
赤炎穀外圍。
這裏原本是一片荒蕪的紅土地,因為地寶即將出世的消息,硬生生被各路修士踩出了一條大路。
路邊甚至支起了不少簡易的攤位,叫賣聲此起彼伏,儼然成了一個臨時的修仙集市。
江塵混在人群裏。
他換了一身從黑風寨順來的粗布麻衣,頭發亂糟糟地披散著,臉上抹了兩把鍋底灰。
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個落魄的散修。
“我不理解。”
腦海裏,【練氣訣】正在瘋狂吐槽。
“為什麼要往臉上抹灰?這灰裏有硫磺味,還有不知道哪個倒黴蛋的頭皮屑!臟死了!我要洗澡!我要泡靈泉!”
“閉嘴。”
江塵在心裏回了一句。
“小隱,幹活。”
“好......好的,主子。”
新來的【斂息術】怯生生地應道。
一股晦澀的波動掃過全身。
江塵身上那築基中期的強悍氣息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練氣三層的弱雞波動。
這種修為在赤炎穀這種地方,屬於是路邊的野狗都能上來踩兩腳的存在。
“完美。”
江塵很滿意。
他走到一個賣靈茶的攤位前坐下,扔出一塊下品靈石。
“老板,來壺茶,再來二斤牛肉。”
攤主是個練氣六層的老頭,看了一眼江塵扔出的靈石,眼睛一亮。
“好嘞!客官稍等!”
江塵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呸!”
【練氣訣】直接炸毛。
“這是什麼刷鍋水?這也叫茶?裏麵的靈氣含量還不如我放個屁多!主子,你是不是想毒死我好繼承我的遺產?”
江塵沒理會這個矯情的家夥,大口吃著牛肉。
他在聽周圍人的談話。
隔壁桌坐著三個穿著統一青色長衫的修士,看打扮是附近青雲門的弟子。
“聽說了嗎?玄天宗那個江塵,賞金又漲了。”
其中一個馬臉修士壓低聲音說道。
“漲了多少?”
“一件極品靈器,外加五千下品靈石!還要外加一個玄天宗內門弟子的名額!”
“嘶——!”
周圍幾桌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五千靈石!
對於大部分築基期修士來說,這都是一筆巨款,足以換取衝擊結丹期的資源。
江塵嚼牛肉的動作頓了一下。
“才五千?”
【金鐘罩】很不滿,“我這麼硬,起碼值五萬!這玄天宗真摳門,活該被滅。”
“就是就是!”【怒血斬】附和,“咱們砍了那麼多人,身價才這點?看不起誰呢?主子,要不咱們回去再砍幾個長老漲漲價?”
“別鬧。”
【踏浪身法】瑟瑟發抖,“五千很多人搶的!咱們還是低調點,那個......小隱啊,你可得藏好了,千萬別露餡。”
“我......我會努力的。”小隱弱弱地說道。
江塵放下茶碗。
看來玄天宗這次是動了真格的。
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
就在這時,集市入口處傳來一陣騷亂。
一群身穿紅袍的修士蠻橫地推開人群,大步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麵容陰柔,手裏搖著一把折扇,神情倨傲。
他身後跟著四個彪形大漢,個個都是築基初期的修為。
“滾開!都給本少爺滾開!”
紅袍男子一邊走,一邊用折扇指指點點。
“這地方我們烈火宗包了!閑雜人等趕緊滾蛋!”
原本熱鬧的集市瞬間安靜下來。
烈火宗是方圓千裏內僅次於玄天宗的大勢力,尤其擅長火係功法,在這赤炎穀簡直就是主場作戰。
不少散修雖然憤怒,但敢怒不敢言,紛紛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那個賣茶的老頭臉色慘白,手忙腳亂地收拾攤位。
“還沒給錢呢。”
江塵按住老頭的手,又扔出一塊靈石。
“我不走,你也別走,茶還沒喝完。”
老頭嚇得手一哆嗦,靈石掉在地上。
“小兄弟!快走吧!那是烈火宗的少主王騰!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咱們惹不起啊!”
江塵沒動。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群人走近。
王騰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唯一沒動的“刺頭”。
他走到茶攤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江塵。
“練氣三層?”
王騰嗤笑一聲,折扇合攏,敲了敲桌子。
“小子,耳朵聾了?本少爺讓你滾。”
江塵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裏。
“這路是你家修的?”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死人一樣看著江塵。
一個練氣三層的散修,竟然敢頂撞築基中期的烈火宗少主?
這是嫌命長了吧!
王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神陰冷下來。
“很好。看來本少爺幾天不殺人,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跳出來叫喚了。”
他對著身後的一個大漢使了個眼色。
“打斷四肢,扔進穀裏喂妖獸。”
“是!”
那大漢獰笑一聲,大步上前。
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接抓向江塵的肩膀。
這一抓要是落實了,普通人的琵琶骨當場就得粉碎。
“完了。”
賣茶老頭閉上眼睛,不忍心看接下來的血腥場麵。
然而。
並沒有骨頭碎裂的聲音。
隻有一聲清脆的——
啪!
那個彪形大漢整個人像是被巨錘擊中,淩空旋轉了三圈半,重重砸在五米外的地麵上。
半邊臉腫得像個發麵饅頭,牙齒飛了一地。
江塵依舊坐在那裏,手裏甚至還拿著筷子。
“牛肉有點老。”
江塵淡淡點評道。
全場鴉雀無聲。
王騰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倒地抽搐的手下,又看了看江塵。
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根本沒看清這小子是怎麼出手的!
“你......你隱藏了修為?”
王騰反應過來,指著江塵怒吼。
“卑鄙!無恥!竟然扮豬吃虎!”
江塵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樂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本來想安安靜靜喝個茶,非要來擾人興致。”
江塵看著王騰,眼神平靜得可怕。
“既然來了,那就把儲物袋留下當精神損失費吧。”
“你說什麼?”
王騰氣極反笑。
“好大的口氣!給我上!一起上!把他剁成肉泥!”
剩下三個大漢雖然驚訝,但在少主的命令下,還是齊齊拔出武器衝了上來。
三把長刀帶著灼熱的火靈力,封鎖了江塵所有的退路。
“來得好!”
【金鐘罩】興奮大叫,“這火勁有點意思,暖洋洋的!主子別躲!讓我爽爽!”
江塵沒躲。
當當當!
三把長刀砍在江塵身上。
衣服破了。
露出下麵古銅色的皮膚,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反而震得那三個大漢虎口崩裂,長刀差點脫手。
“這......這是什麼怪物?”
三人驚恐大叫。
“沒吃飯嗎?”
江塵學著【金鐘罩】的語氣嘲諷了一句。
下一秒。
他動了。
【踏浪身法】雖然慫,但跑起來是真快。
江塵的身影化作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一人身後。
抬手。
按頭。
往地上一砸。
砰!
地麵龜裂,那人的腦袋直接被種進了土裏。
剩下兩人還沒反應過來,江塵已經一人給了一腳。
哢嚓。
兩聲清脆的骨裂聲。
兩人捂著胸口倒飛出去,撞翻了好幾個攤位,躺在地上哀嚎。
解決這四個築基初期的打手,江塵隻用了不到三息。
他拍了拍手,走向已經嚇傻了的王騰。
“你......你別過來!”
王騰步步後退,臉色蒼白如紙。
“我爹是烈火宗宗主!是結丹期強者!你敢動我,烈火宗不會放過你的!”
江塵腳步不停。
“哦。”
“我剛得罪了一個化神期的,也不差你爹這一個結丹期。”
王騰瞳孔劇烈收縮。
得罪化神期還能活蹦亂跳?
這人到底是誰?
!
“去死吧!”
王騰突然暴起,手中多了一張火紅色的符籙。
“爆炎符!”
這可是相當於結丹期全力一擊的極品符籙!
轟!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兩人之間炸開。
熱浪滾滾,周圍的散修嚇得四散奔逃。
“哈哈哈哈!死吧!這就是得罪本少爺的下場!”
王騰瘋狂大笑。
但這笑聲隻持續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火光散去。
江塵站在原地,身周籠罩著一口巨大的古銅色大鐘虛影。
大鐘表麵流轉著神秘的符文,將爆炸的威力盡數擋下。
除了頭發稍微卷曲了一點,江塵毫發無傷。
“有點熱。”
【金鐘罩】打了個飽嗝,“這火味道不錯,有點辣,下次多來點。”
江塵伸出手,一把掐住了王騰的脖子,將他像提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還有嗎?”
江塵問道,“這種符籙挺好用的,拿來烤肉應該不錯。”
王騰雙腳亂蹬,臉漲成豬肝色,眼中滿是絕望。
他是魔鬼!
絕對是魔鬼!
“饒......饒命......”
王騰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江塵歎了口氣。
“剛才讓你滾你不滾,現在想走晚了。”
他手指微微用力。
哢嚓。
王騰脖子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江塵熟練地摘下王騰腰間的儲物袋,順手把屍體扔到一邊。
周圍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看熱鬧的散修,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殺了烈火宗少主!
這簡直是捅破了天!
江塵卻像個沒事人一樣,轉身看向那個賣茶老頭。
老頭已經嚇癱在地上,褲子都濕了。
“老伯。”
江塵溫和地笑了笑。
“茶錢剛才給過了,不用找了。”
說完,他提著那把破鏽劍,大搖大擺地朝著赤炎穀入口走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沒人敢攔。
甚至沒人敢直視他的眼睛。
直到江塵的背影消失在紅色的霧氣中,集市才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天哪!那是誰?”
“一招秒殺烈火宗少主!這絕對是個狠人!”
“我想起來了!那口鐘......那口金鐘虛影!”
有人突然驚叫起來。
“那是江塵!是那個殺了玄天宗長老的江塵!”
“什麼?他竟然敢來赤炎穀?”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外圍集市。
......
赤炎穀內。
紅色的霧氣彌漫,能見度不足十米。
空氣中充滿了燥熱的火靈氣。
“好地方!”
【練氣訣】難得沒有抱怨,“雖然熱了點,但這火靈氣很純粹,比外麵那些垃圾強多了。吸一口頂十口!”
“主子,前麵左拐。”
【踏浪身法】突然說道,“我聞到了一股很危險的味道,但是......那邊好像有好東西。”
江塵按照指引拐進一條狹窄的山穀。
剛走沒兩步,他就停下了。
前方不遠處,擋著一塊巨石。
巨石上坐著一個光頭大漢,赤裸著上身,肌肉虯結。
他手裏拿著一根巨大的狼牙棒,正一臉獰笑地看著江塵。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光頭大漢跳下巨石,狼牙棒重重砸在地上。
“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江塵看著這個經典的造型,忍不住笑了。
“怎麼這年頭打劫的台詞都這麼複古?”
光頭大漢愣了一下,隨即怒道:“少廢話!看你小子剛才在外麵挺威風,身上油水肯定不少。交出來,佛爺我放你過去。”
江塵挑了挑眉。
“佛爺?”
他打量了一下這光頭。
“你是和尚?”
“曾經是!”
光頭大漢摸了摸鋥亮的腦門,“後來嫌廟裏齋飯難吃,就還俗了。怎麼,你有意見?”
“沒意見。”
江塵搖搖頭。
“我隻是覺得,既然是同行,那就好辦了。”
“同行?”光頭大漢一臉懵逼,“你也是和尚?”
“不。”
江塵拔出鏽劍,劍身上暗紅色的血光流轉。
“我是負責送人去見佛祖的。”
“狂妄!”
光頭大漢怒吼一聲,掄起狼牙棒就砸。
“吃佛爺一棒!”
這一棒勢大力沉,帶著築基後期的威壓。
江塵不退反進。
“砍他!這禿驢看著肉很緊實!”
【怒血斬】咆哮。
江塵手中鏽劍上挑。
並沒有動用全力,隻是單純的肉體力量加上一點靈力引導。
鐺!
狼牙棒被鏽劍擋住。
光頭大漢隻覺得一股巨力襲來,虎口發麻。
“咦?有點力氣!”
光頭大漢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更加興奮。
“再來!”
兩人瞬間戰成一團。
但這根本不是戰鬥。
是單方麵的毆打。
江塵仗著【金鐘罩】的防禦,根本不防守,招招都是以傷換傷的打法。
光頭大漢砸他一下,也就是聽個響。
他砍光頭大漢一劍,那就是一道血口子。
沒過幾招,光頭大漢就變成了血葫蘆。
“停!停停停!”
光頭大漢把狼牙棒一扔,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不打了!不打了!你這是作弊!”
江塵停下劍,劍尖指著光頭的鼻子。
“怎麼作弊了?”
“你那身體是鐵打的嗎?我不服!”光頭大漢委屈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我都砸你腦袋三下了,你連個包都沒有!這不公平!”
江塵樂了。
這劫匪還挺有原則。
“不服憋著。”
江塵伸出手。
“打劫。儲物袋交出來。”
光頭大漢一臉肉疼地解下儲物袋遞過去。
“給給給!真倒黴,今天剛開張就碰上個硬茬。”
江塵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
又是幾百塊下品靈石,還有幾本佛經。
“窮鬼。”
江塵把儲物袋收起來,正準備給這光頭最後一下。
“別殺我!大哥別殺我!”
光頭大漢似乎察覺到了殺意,大聲喊道。
“我有用!我對這赤炎穀熟!我知道哪裏有寶貝!”
江塵的劍停住了。
“哦?”
“真的!我不騙你!”光頭大漢指天發誓,“我在這穀裏混了三年了,閉著眼都能走!你要找火屬性地寶是吧?我知道一條近路,能避開那些大宗門的人!”
江塵想了想。
確實缺個向導。
【踏浪身法】雖然能感應氣息,但畢竟是個路癡,經常帶著他往坑裏跳。
“行。”
江塵收起劍。
“帶路。要是敢耍花樣,我就把你腦袋切下來當木魚敲。”
光頭大漢隻覺得脖子一涼,連連點頭。
“不敢不敢!大哥怎麼稱呼?”
“江塵。”
光頭大漢腳下一滑,差點摔個狗吃屎。
他驚恐地看著江塵。
“那個......殺了趙無極的江塵?”
“不像嗎?”
光頭大漢咽了口唾沫,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像......太像了。大哥,我叫花和尚,以後就是您的小弟了。”
“帶路。”
“好嘞!大哥這邊請!”
花和尚立刻換上一副狗腿子的表情,屁顛屁顛地在前麵開路。
江塵看著這貨的背影,嘴角微揚。
這赤炎穀,越來越有意思了。
就在這時,腦海裏一直沉默的【小隱】突然開口了。
“主......主子。”
“怎麼了?”
“後麵......有人跟著。很強。”
江塵眼神微凝。
“多強?”
“比......比那個趙無極還強一點。”
化神期?
不,趙無極隻是元嬰。
比元嬰強一點......那是元嬰後期,還是化神?
江塵沒有回頭。
他依舊保持著原本的速度,跟在花和尚身後。
但在心裏,他已經給幾個大爺下達了命令。
“準備幹活。”
“隨時待命!”【金鐘罩】難得嚴肅起來。
“砍死他!”【怒血斬】依舊暴躁。
“跑得掉嗎?”【踏浪身法】已經在預熱了。
江塵握緊了手中的鏽劍。
既然有人想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那就看看,誰才是那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