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風嶺深處,夜色濃重。
枯藤老樹交織成網,遮蔽了頭頂那輪慘白的月亮。
江塵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腐爛的落葉堆裏。
“到了沒?到了沒?”
腦海裏,【踏浪身法】一直在碎碎念,“主子,前麵那棵樹看著陰森森的,咱們繞路吧?或者直接回家?我覺得這種地方肯定有鬼。”
江塵沒理會這個慫貨。
他停在一處被亂石掩蓋的山壁前。
這裏不久前發生過塌方,露出了一個半人高的黑漆漆洞口。
洞口周圍散落著幾具白骨,看樣子有些年頭了。
“就是這兒。”
江塵撥開麵前的荊棘。
“嘔——!”
【練氣訣】發出一聲誇張的幹嘔,“好臭!這是什麼味道?發黴的襪子拌上放了三年的鹹魚?這裏的靈氣簡直就是劇毒!我不進去!打死我也不進去!”
“閉嘴。”
江塵麵無表情,“想吃靈石就忍著。”
他彎腰鑽進洞口。
洞內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狹窄,反而越往裏走越寬敞。
牆壁上鑲嵌著幾顆暗淡的螢石,散發著幽幽綠光。
空氣潮濕陰冷。
“小心!”
【金鐘罩】突然大吼一聲。
並不是示警,而是帶著一種莫名的興奮。
咻咻咻!
黑暗中傳來幾聲機括彈動的脆響。
三支半尺長的黑鐵弩箭從側麵的石壁射出,直奔江塵的麵門、咽喉和心臟。
江塵腳步沒停,甚至連躲的意思都沒有。
當當當!
弩箭撞在江塵身上,發出一串清脆的撞擊聲,然後無力地跌落在地。
箭頭都撞扁了。
江塵身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古銅色光暈,連衣服褶皺都沒亂。
“沒勁。”
【金鐘罩】意興闌珊地嘟囔,“這機關年久失修,力道太軟了。就像個沒斷奶的孩子拿拳頭捶我胸口。差評!這遺跡的主人肯定是個窮酸鬼,連個像樣的機關都買不起。”
江塵踢開地上的弩箭,繼續深入。
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百餘平米的石室。
石室中央擺放著一張石桌,後麵坐著一具盤膝而坐的枯骨。
枯骨身上披著一件已經風化的道袍,手裏緊緊攥著一個灰撲撲的儲物袋。
“有人!”
【踏浪身法】尖叫,“那是死人吧?絕對是死人吧!主子快跑,詐屍了就不好辦了!”
“那是骨頭架子,詐個屁的屍。”
江塵翻了個白眼,大步走向石桌。
就在他距離石桌還有三步遠的時候。
轟隆隆。
地麵突然震動起來。
石室角落裏,兩尊原本靜止不動的高大石像,眼眶中突然亮起了紅光。
哢哢哢。
石像表麵的灰塵簌簌掉落。
它們手裏提著巨大的石斧,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江塵逼近。
每走一步,地麵都跟著顫抖一下。
“哇哦!大塊頭!”
【金鐘罩】瞬間來了精神,“這個看著稍微有點力氣!快快快,讓它們砍我!我要試試硬度!”
“砍不動啊!”
【怒血斬】卻很不滿,“這玩意兒全是石頭,沒血沒肉的,砍起來手感極差!主子,咱們還是去找活人吧,我想喝血,不想啃石頭!”
兩尊石像已經衝到麵前。
左邊那尊舉起石斧,帶著呼嘯的風聲,對著江塵當頭劈下。
這一擊勢大力沉,少說也有幾千斤的力道。
江塵不閃不避。
咚!
石斧狠狠砸在江塵頭頂三寸處。
一層厚重的古銅大鐘虛影憑空浮現,將江塵籠罩其中。
巨大的反震力讓石像的動作一僵,石斧上崩開了一道裂紋。
“就這?”
【金鐘罩】發出嘲諷,“沒吃飯嗎?用力啊!是不是看不起我?再來!”
右邊的石像也揮動斧頭橫掃而來。
江塵抬起右手,生鏽的斷劍格擋在身側。
鐺!
火星四濺。
江塵腳下的石板碎裂,雙腳陷入地麵三寸。
但他的人,紋絲不動。
“太弱了。”
江塵搖了搖頭。
這兩尊石像雖然看著唬人,但也就是築基中期的攻擊力。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種程度的攻擊連防都破不了。
“既然你們砍不動我,那就該我了。”
江塵手腕一翻。
鏽劍雖然沒有鋒芒,但在靈力的灌注下,依然帶著千鈞之力。
“雖然沒血,但砸碎了也能聽個響!”
【怒血斬】雖然嫌棄,但還是配合地湧出一股狂暴的力量。
江塵一步踏出,身形如電。
手中鏽劍化作一道殘影,重重砸在左邊石像的膝蓋關節處。
哢嚓。
石屑紛飛。
那石像左腿齊膝而斷,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轟然倒地。
江塵順勢轉身,一腳踹在右邊石像的胸口。
砰!
這一腳勢大力沉。
石像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塊,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摔成了一堆碎石。
戰鬥結束得幹淨利落。
“沒意思。”
【金鐘罩】抱怨,“還沒熱身就碎了。現在的工程質量真是令人擔憂。”
江塵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那具枯骨前。
他伸手拿起那個灰撲撲的儲物袋。
神識探入。
下一秒,江塵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發財了。”
儲物袋裏的空間不大,隻有幾個平方。
但裏麵整整齊齊碼放著一堆靈石。
粗略一數,至少有五百塊下品靈石,甚至還有十幾塊中品靈石!
除了靈石,還有幾瓶丹藥,以及一本泛黃的古籍。
“中品靈石!”
原本還在裝死的【練氣訣】瞬間複活,“快快快!我要吃那個大個兒的!這種下品靈石全是雜質,狗都不吃,隻有中品靈石才配得上我高貴的身份!”
江塵沒理會它的叫囂,先拿出一塊中品靈石握在手裏。
溫潤的靈氣順著掌心湧入經脈。
那種幹涸已久的經脈被靈氣滋潤的感覺,讓江塵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爽!”
【練氣訣】發出一聲舒爽的呻吟,“這才是人過的日子!雖然這靈石品質也就勉強及格,但總比喝西北風強。再來一塊!我要升級!我要變強!”
隨著靈氣不斷湧入,江塵感覺體內的修為正在緩慢攀升。
築基初期......築基初期巔峰......
隻用了半柱香的時間,他就觸碰到了築基中期的門檻。
“這功法成精後,修煉速度簡直離譜。”
江塵心中暗歎。
以前他修煉,需要引導靈氣在經脈中運行周天,還得小心翼翼地剔除雜質。
現在完全不用管。
【練氣訣】自己就會搶著吃,而且吃得又快又幹淨,連殘渣都不剩。
這就是全自動掛機修煉的快樂嗎?
江塵收起靈石,目光落在那個儲物袋裏的其他東西上。
那幾瓶丹藥大多已經失效,變成了廢渣。
隻有一瓶密封完好的玉瓶,裏麵躺著一顆圓滾滾的丹藥,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這是......築基丹?”
江塵有些意外。
這種丹藥在玄天宗也是稀罕貨,外門弟子想求一顆難如登天。
沒想到在這個不知名的散修洞府裏撿到了。
“垃圾。”
【練氣訣】再次發表意見,“這種丹藥是用幾百年的廢草煉出來的,雜質含量高達三成。吃了會堵塞經脈,影響智商。建議扔掉。”
江塵把丹藥收好。
“你懂個屁,這玩意兒拿出去能換不少靈石。”
最後,他拿起了那本泛黃的古籍。
封麵上寫著三個大字:《斂息術》。
江塵翻開看了看。
這是一門隱藏修為氣息的法門。
修煉到大成,可以將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就算是高出兩個大境界的修士也看不穿。
“這東西好!”
一直隻想跑路的【踏浪身法】激動了,“這簡直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學會了這個,以後跑路更方便了!往草叢裏一趴,誰也找不著!”
“學了。”
江塵也不廢話,直接按照書上的法門開始運轉靈力。
普通人修煉這門法術,起碼需要十天半個月才能入門。
但江塵不一樣。
他的身體就是個大雜燴。
“新來的?”
【金鐘罩】的聲音響起,“喂,那個叫斂息術的,懂規矩嗎?以後在這個身體裏,我是老大。”
“我是老二!”【怒血斬】喊道。
“我是老三!”【練氣訣】不甘示弱。
“那個......我是老四。”【踏浪身法】弱弱地舉手。
剛被江塵運轉了一遍的【斂息術】,此刻竟然也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意識波動。
它有些懵懂,又有些瑟瑟發抖。
“大......大哥們好。我......我叫小隱。”
江塵腦仁疼。
又多了一個。
這以後腦子裏還能清淨嗎?
不過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隨著【斂息術】的加入,江塵身上的氣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時的他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塊毫無生氣的石頭。
除非肉眼看到,否則神識根本掃描不到他的存在。
“完美。”
江塵很滿意。
有了這門技術,以後陰人......不,以後自保的能力又強了幾分。
他把儲物袋裏的東西搜刮一空,連那張石桌都沒放過,直接收進了自己的口袋。
畢竟這石桌也是用百年青岡岩打磨的,拿去賣也能值兩塊靈石。
做人要懂得勤儉持家。
就在江塵準備離開的時候。
洞口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就在前麵!”
“那個該死的刀疤臉說的地方就是這兒!”
“快點!別讓別人捷足先登了!”
聽聲音,至少有七八個人。
而且氣息都不弱,其中兩道氣息甚至達到了築基後期。
江塵停下腳步,站在陰影裏。
“有人來送快遞了。”
江塵嘴角微揚。
“人多嗎?”
【怒血斬】興奮地問,“夠砍嗎?”
“聽腳步聲,八個。”
江塵淡淡道,“應該夠你吃一頓飽飯。”
“太好了!”
【怒血斬】狂笑,“我的大刀早已饑渴難耐!”
“對方人多勢眾,建議戰術性撤退。”
【踏浪身法】試圖勸阻,“咱們剛拿了錢,沒必要拚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主子!”
“跑什麼跑?”
【金鐘罩】不屑道,“剛才那兩個石頭疙瘩根本不經打,我還沒爽夠呢。這幾個人來得正好,讓我看看他們的刀夠不夠硬!”
江塵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黑暗中,手中的鏽劍斜指地麵。
【斂息術】全力運轉。
他的呼吸、心跳、甚至體溫都降到了最低點。
他就那樣融化在了黑暗裏,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等待著獵物自己送上門來。
很快。
一群穿著統一黑色勁裝的人衝進了石室。
為首的是個獨眼龍,手裏提著一把鬼頭大刀,滿臉橫肉。
“空的?”
獨眼龍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石桌,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石像,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媽的!來晚了一步!”
獨眼龍一腳踢飛地上的碎石,怒吼道,“是誰?哪個王八蛋敢搶老子的機緣?給老子滾出來!”
聲音在石室裏回蕩。
沒人回應。
隻有那具枯骨靜靜地坐在那裏,仿佛在嘲笑他們的無能。
“大哥,看這石像的斷口,是新的。”
一個小弟蹲下身檢查了一下,“人應該沒走遠,甚至......就在附近。”
獨眼龍獨眼微眯,環顧四周。
石室裏空蕩蕩的,一眼就能望到頭。
除了那具枯骨和碎石,什麼都沒有。
“搜!”
獨眼龍冷哼一聲,“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敢搶黑風寨的東西,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一群人立刻散開,開始在石室裏四處敲打。
一個小弟慢慢靠近了江塵所在的角落。
他手裏舉著火把,神情警惕。
但他並沒有發現,在他麵前不到三尺的陰影裏,站著一個人。
江塵看著這個越來越近的小弟,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三。”
他在心裏默數。
“二。”
那個小弟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疑惑地舉起火把往前探了探。
“一。”
噗。
一聲輕響。
小弟的喉嚨突然多了一個血洞。
他瞪大了眼睛,想要叫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手中的火把掉落在地。
江塵的身影在火光搖曳中顯現出來。
他接住倒下的小弟,輕輕放在地上,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個睡著的孩子。
“第一單。”
江塵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獨眼龍,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你們是在找我嗎?”
全場死寂。
獨眼龍看著這個憑空出現的少年,瞳孔猛地收縮。
剛才......他完全沒有感覺到這裏有人!
這小子是鬼嗎?
“你是誰?”
獨眼龍握緊了大刀,厲聲喝問。
江塵甩了甩鏽劍上的血珠。
“我是誰不重要。”
江塵邁步向獨眼龍走去。
腦海裏,四個聲音同時炸響。
“砍他!”
“撞他!”
“搶他靈石!”
“注意走位!”
江塵笑了。
“重要的是,你們身上帶靈石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