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戈壁灘的風,帶著一股粗糲的沙土味。
李夜坐在駱駝背上,手心攤開,露出一塊用銀錫紙包裹的黑色方塊。
“吃吧。”
名叫小雅的女孩咽了口唾沫,臟兮兮的小手顫抖著接過。
她小心翼翼地撕開一角,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甜。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濃鬱到化不開的甜味,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小雅的眼睛亮了,像是沙漠裏升起了星星。
“是仙丹......”她小聲嘟囔,舍不得咬,隻是一點點地抿著,“謝謝神仙叔叔。”
“這是軍用巧克力,高熱量,能抗餓。”李夜淡淡解釋,目光卻看向遠方,“吃了它,帶路。”
一旁的葉紅衣抱著巨劍,冷哼一聲:“堂堂北涼王,就會拿這種黑乎乎的東西騙小孩。”
嘴上這麼說,她的目光卻忍不住在那塊巧克力上停留了一瞬。
這東西聞起來......確實很香。
“想吃?”李夜瞥了她一眼,“兩千兩黃金一塊,概不賒賬。”
“滾!”葉紅衣扭過頭,耳根微紅。
......
半個時辰後,黑風穀。
這裏的岩壁呈現出詭異的蜂窩狀,狂風穿過那些風蝕的孔洞,發出淒厲尖銳的嘯叫,宛如萬鬼齊哭。
“嗚——嗚嗚——”
蘇清影如一隻紫色的幽靈,從前方偵查歸來。
“殿下,情況不妙。”她麵色凝重,“穀內不僅有硝石礦,還是個屠宰場。駐紮著五百名流沙國的‘沙蠍衛’,個個心狠手辣。他們抓了上千名大幹百姓當礦奴,日夜挖掘,不給吃喝,死屍就直接扔在穀口喂禿鷲。”
李夜沒有說話,隻是舉起了單筒望遠鏡。
鏡頭裏,一名赤著上身的流沙國監工,正揮舞著沾了鹽水的皮鞭,狠狠抽打一名倒在地上的老者。
老者骨瘦如柴,背上皮開肉綻,已經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爺爺!”
小雅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想要衝過去,卻被燕一死死按住。
那是她的爺爺。
李夜放下望遠鏡,眼中的那一絲玩味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冷漠。
“葉顧問。”李夜開口。
“在。”葉紅衣下意識應道,隨即反應過來,狠狠瞪了他一眼,“有話快說!”
“你的劍,今晚可以不用切石頭了。”
李夜指著下方的營地,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這裏,不需要活口。”
葉紅衣握緊了巨劍,眼中殺氣騰騰:“早就看這群畜生不順眼了!我這就衝下去砍了他們!”
“慢著。”
李夜伸手攔住了她。
“五百精銳,又有地形優勢,強攻會死人。”李夜目光掃過岩壁上那些白色的粉末結晶,以及地上厚厚的一層蝙蝠糞便。
“既然是黑風穀,那就給他們演一出‘百鬼夜行’。”
李夜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神機營,去收集那些白粉和糞便。另外,把特製的三號藥劑拿出來。”
“今晚,本王給他們上一課化學。”
......
入夜。
黑風穀的風聲更大了,像是有無數冤魂在耳邊索命。
流沙國的監工們圍著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旁邊的礦坑裏,傳來大幹奴隸壓抑的呻吟聲。
“頭兒,這鬼地方真邪門,風聲聽著瘮人。”一名沙蠍衛縮了縮脖子。
首領“毒蠍”是個光頭大漢,眼神陰鷙,手裏把玩著一把淬毒的彎刀。
“怕個屁!我們流沙國信奉蠍神,鬼神見了也要繞道!”毒蠍冷笑,“再說了,這些大幹豬瘮人?死了正好做花肥!”
話音未落。
呼——!
一股陰風驟起。
緊接著,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裏,突然冒出了一團團幽藍色的火焰。
不是紅火,是藍火。
那些火焰沒有依附任何薪柴,就那樣憑空漂浮在半空中,隨著風勢忽明忽暗,如同一雙雙幽冥鬼眼。
“鬼......鬼火!是鬼火!”
一名正在撒尿的沙蠍衛嚇得尿了一褲子,指著半空尖叫。
“嗚嗚嗚——還我命來——”
風聲穿過孔洞,在李夜特意調整過的角度下,聲音變得更加淒厲,仿佛真的有無數冤魂在哭訴。
這是白磷的自燃。
加上特製的銅鹽粉末,火焰便呈現出詭異的幽藍色。
在這個迷信鬼神的時代,這就是降維打擊。
“啊啊啊!鬼啊!”
“冤魂索命了!快跑啊!”
原本守備森嚴的營地瞬間炸了鍋。
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沙蠍衛,此刻嚇得丟盔棄甲,跪在地上瘋狂磕頭求饒。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毒蠍臉色大變,一腳踹翻一個跪地求饒的手下:“混賬!那是幻覺!給我站起來!”
他拔出彎刀,想要斬殺逃兵立威。
然而,當他舉起刀時,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刀鋒上竟然也沾染了一層幽藍色的熒光。
那是隨風飄散的白磷粉末。
“蠍神在上......我的刀......中邪了?”
毒蠍手一抖,彎刀哐當落地。
就在這時。
“動手。”
黑暗中,李夜冷漠的聲音響起。
咻!
咻!
咻!
沒有震耳欲聾的槍聲,隻有機括彈動的輕響。
神機營士兵手持加裝了簡易消音裝置的手弩,從黑暗中探出獠牙。
那些跪在地上磕頭的沙蠍衛,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喉嚨就被弩箭貫穿。
噗通!
噗通!
屍體接二連三地倒下。
“敵襲!!”
毒蠍終於反應過來,這哪裏是鬼神,分明是人為!
“裝神弄鬼!給我殺!”
但他剛吼完,一道紅色的身影便如流星般墜入營地。
轟!
葉紅衣手持門板巨劍,滿臉寒霜。
她看到了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百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屍骨。
這一刻,劍神傳人的怒火徹底爆發。
“一群畜生!”
“開天!”
巨劍橫掃。
恐怖的劍氣如同一輪彎月,瞬間將麵前的七八名沙蠍衛連人帶甲劈成兩半。
鮮血噴湧,染紅了幽藍色的鬼火。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收割。
混亂、恐懼、夜襲。
流沙國的精銳在多重打擊下,脆弱得如同紙糊。
毒蠍看著手下被屠戮,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他目光鎖定了遠處那個身穿黑金蟒袍、看起來並沒有攜帶重兵器的年輕人。
擒賊先擒王!
“給我死!”
毒蠍怒吼一聲,雙掌猛地拍出。
先天中期武技——毒沙掌!
呼!
漫天黑色的毒砂如暴雨般罩向李夜,空氣中彌漫著腥甜的氣息。
幾名護在李夜身前的神機營士兵剛一接觸毒砂,盔甲便被腐蝕得滋滋作響,慘叫倒地。
“去死吧!大幹的皇子!”
毒蠍身形如電,穿過毒砂,枯瘦的手爪直取李夜咽喉。
麵對這必殺一擊。
李夜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甚至閉上了眼睛。
右手從袖中滑出一枚特製的金屬圓球。
“閉眼。”
李夜低喝一聲。
蘇清影和葉紅衣下意識地閉眼背身。
毒蠍愣了一下:“閉眼?你在等死嗎?”
李夜手指一彈,圓球飛出。
就在毒蠍的手爪距離李夜隻有三寸之時。
轟——!
!
!
一道比正午太陽還要刺眼百倍的強光,在兩人之間驟然爆發。
那是鎂粉瞬間燃燒釋放的強光。
在這個沒有墨鏡的時代,這種亮度足以燒毀視網膜。
“啊啊啊——!!”
毒蠍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他的眼前瞬間一片雪白,緊接著是無盡的黑暗。
雙眼流下兩行血淚,劇痛讓他捂著眼睛在地上瘋狂打滾。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什麼先天高手,什麼毒沙掌。
失去了視覺,就是待宰的羔羊。
李夜緩緩睜開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閑庭信步地走到毒蠍麵前。
他掏出那把烏黑的“暴君”手銃,冰冷的槍口抵在毒蠍的下巴上。
“別......別殺我!”
毒蠍感受到了那冰冷的金屬觸感,渾身顫抖,“我是流沙國三駙馬的親信!你敢殺我,公主不會放過你!我們流沙國的三萬鐵騎會踏平北涼!”
“公主?”
李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好,我正要去跟她談談這筆爛賬。”
“你......你想幹什麼?”
“沒什麼,送她一份大禮。”
李夜手指扣動扳機。
“順便,送你去見你的蠍神。”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毒蠍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無頭屍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全場死寂。
那些獲救的礦奴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在幽藍色的鬼火和彌漫的硝煙中,那個身穿黑金蟒袍、手持冒煙火銃的男人,宛如降世的魔主。
既恐怖,又神聖。
噗通。
小雅扶著奄奄一息的爺爺,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緊接著,上千名奴隸齊刷刷跪倒,哭聲震天。
“恩公!”
“北涼王萬歲!”
......
戰鬥結束,清點戰利品。
“發財了!殿下,真的發財了!”
蘇清影興奮地跑過來,手裏捧著一把白色的晶體,“這裏的硝石儲量驚人,而且純度極高!隻要簡單提煉就能造火藥!”
“更重要的是......”
燕一從毒蠍的營帳裏搜出一個鐵箱,打開一看。
裏麵是滿滿當當的、已經提煉好的成品硝石,足有數萬斤。
“這些都是流沙國準備運往蠻族的。”燕一遞上一份加密文書,“主公,這上麵說,這是給蠻族製作‘還魂屍’藥引的原料。”
“還魂屍?”李夜冷笑,“看來不死軍團的藥引裏,硝石也是關鍵一環。”
蘇清影一邊破譯文書,一邊臉色微變。
“殿下,這批硝石......是嫁妝。”
“嫁妝?”
“沒錯。流沙國公主即將與蠻族新可汗聯姻,這批物資是第一批嫁妝。而聯姻的地點......”
蘇清影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圈。
“就在距離此處三百裏的‘火焰山’腳下,蠻族聖城。”
李夜接過地圖,目光落在那個紅圈上。
火焰山。
那裏不僅是婚禮現場,更是西域最大的活火山,盛產極品硫磺。
硝石有了。
硫磺在那兒。
就連那個想要他命的蠻族新可汗,也要去那兒。
“嗬......”
李夜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瘋狂,有些肆無忌憚。
“這哪裏是搶礦。”
“這簡直是老天爺把所有的仇人湊一桌,等著我去掀桌子。”
他將地圖隨手扔給葉紅衣。
“葉顧問,收拾一下。”
葉紅衣一愣:“去哪?回城?”
“回什麼城?”
李夜翻身上馬,目光投向西方那片赤紅的天際線,眼中燃燒著比鬼火更熾熱的野心。
“把這些硝石運回去給魯班鎖。”
“剩下的人,換上沙蠍衛的衣服。”
李夜一揮馬鞭,聲音響徹黑風穀。
“咱們去喝喜酒。”
“順便給這對新人送一份終身難忘的大禮——”
“把那座火山,給我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