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黑石城的霧氣還未散去。
北門校場,一支怪異的隊伍正在集結。
除了標誌性的三千大雪龍騎,隊伍最前方多出了五十個奇怪的步兵。
他們沒有穿鐵甲,而是裹著一層厚重臃腫的灰白色連體服,材質粗糙,那是李夜用石棉和特殊藥水浸泡過的粗麻布製成的簡易隔熱服。
每個人的背上,都背著一個半人高的黃銅罐子,沉重得壓彎了腰。
手裏抱著的也不是刀槍,而是一根連著皮管的長筒噴嘴。
遠遠看去,像是一群背著葫蘆的羅鍋。
“這是什麼兵種?夥夫嗎?”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眼中滿是困惑。
唯有蘇清影,看著那五十個黃銅罐子,美眸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她見過那東西的威力,那是裝著液態地獄的潘多拉魔盒。
“這支隊伍,名為‘煉獄衛’。”
李夜騎在高頭大馬上,目光掃過那五十名精挑細選的死士。
“出發。”
沒有多餘的動員,大軍開拔。
目標,鬼哭峽。
......
百裏之外,鬼哭峽。
這是一條長達五裏的狹長峽穀,兩側峭壁如刀削斧鑿,直插雲霄。
最窄處僅容兩馬並行,抬頭隻能看見一線天光。
這裏是黑石城通往外界的咽喉要道。
此時,峽穀中段的一處高地上,一名身穿儒衫、手搖羽扇的中年文士正愜意地品著茶。
趙詭,人稱“銀狐”,方圓五百裏內最狡猾的軍閥。
他不像金大牙那個莽夫隻知道衝殺,他更喜歡用腦子殺人。
“大帥,探子回報,李夜的大軍已經到了峽穀口。”一名副將匆匆跑來稟報。
“來了?”趙詭輕搖羽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來了好啊。這鬼哭峽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他站起身,指著峽穀下方的布置。
第一道防線,是密密麻麻的拒馬和鐵蒺藜,足以遲滯騎兵的衝鋒。
第二道防線,是一堵高達三丈的木牆。
但這木牆很特別,上麵覆蓋著厚厚的濕棉被,還不斷有士兵往上潑水。
“李夜若是想用火箭火攻,這濕木牆就是他的噩夢。”趙詭得意地解釋道,“水克火,這是三歲小兒都懂的道理。”
至於第三道防線,則是藏在兩側峭壁天然溶洞裏的五百名強弩手。
隻要大雪龍騎被堵在下麵,這些居高臨下的弩箭就會像割麥子一樣收割他們的性命。
甕中捉鱉。
“傳令下去,把李夜放進峽穀一半再打。”趙詭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我要讓他進退兩難,活活憋死在這條溝裏。”
......
半個時辰後。
沉悶的馬蹄聲在峽穀口響起。
黑色的洪流在距離趙詭防線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李夜策馬而出,抬頭看了一眼這險要的地形,又看了一眼高處那麵寫著“趙”字的大旗。
“李夜!”
趙詭站在高處,運足真氣,聲音在峽穀中回蕩,帶著濃濃的嘲諷。
“本帥趙詭,久仰九殿下大名。”
“不過,打仗可不是靠一身蠻力就行的。你看看這地形,看看這防線,你那三千騎兵擠進來就是送死!”
“聽本帥一句勸,乖乖把黑石城交出來,把那個魔門妖女送上來給本帥暖床,本帥或許能放你一條生路。否則......”
趙詭羽扇一指,殺氣騰騰:“今日這鬼哭峽,就是你大雪龍騎的墳墓!”
峽穀內回蕩著趙詭囂張的笑聲。
李夜麵無表情。
他甚至懶得回話。
跟一個死人廢話,是浪費時間。
李夜緩緩抬起右手,做了一個“前壓”的手勢。
嘩啦!
大雪龍騎並未衝鋒,而是迅速向兩側散開,舉起厚重的塔盾,構築起兩道鋼鐵防線,護住中央。
在那盾牆的掩護下,五十名身穿灰白怪服的煉獄衛,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緩緩向前推進。
一步,兩步。
直到距離趙詭的第一道拒馬防線不足五十步。
“那是......”趙詭眯起眼睛,看著那群背著銅罐子的士兵,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李夜你是沒箭了嗎?派一群背著水缸的夥夫上來幹什麼?那是打算給本帥的士兵洗澡嗎?”
周圍的守軍也跟著哄堂大笑。
在他們的認知裏,戰場上背著罐子的,除了送飯的就是送水的。
李夜沒有理會那些嘲笑。
他伸出一根手指,感受了一下風向。
北風。
風從峽穀口灌入,正吹向趙詭的方向。
“天助我也。”
李夜嘴角微揚,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啪。
“點火。”
五十名煉獄衛同時停步,半蹲,手中的噴筒對準了前方的拒馬和濕木牆。
機括扣動。
嗤——!
!
!
這一刻,趙詭的笑聲戛然而止。
不是一支,不是兩支。
而是五十條橘紅色的怒龍,同時從噴筒中咆哮而出!
經過加壓的凝固汽油,在真氣火焰的點燃下,化作一道道長達二十丈的恐怖火柱,借助著風勢,瞬間覆蓋了整個峽穀通道。
呼啦——
空氣被瞬間抽幹,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嘯叫。
趙詭引以為傲的第一道拒馬防線,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就化為了灰燼。
緊接著是那堵濕木牆。
“蠢貨!那是濕木頭!燒不著的!”趙詭下意識地大喊。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些火焰並沒有熄滅,反而像是有生命的毒蛇,死死地附著在濕漉漉的棉被和木頭上。
凝固汽油比水輕,它浮在水麵上劇烈燃燒!
高溫瞬間將水分蒸發成滾燙的蒸汽。
“啊!!”
木牆後方傳來淒厲的慘叫。
那些負責潑水的士兵並不是被燒死的,而是被瞬間爆發的高溫蒸汽活活燙熟的!
皮膚潰爛,血肉模糊。
但這還隻是開始。
鬼哭峽狹長的地形,此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天然煙囪。
五十台猛火油櫃同時噴射,峽穀內的溫度急劇升高,熱空氣瘋狂上升,冷空氣從穀口灌入,形成了恐怖的“煙囪效應”。
火勢不再是蔓延,而是像瘋了一樣向著峽穀深處抽吸、奔湧!
原本藏在兩側峭壁溶洞裏的伏兵,瞬間遭了殃。
火焰雖然燒不到洞裏,但那滾滾濃煙和耗盡氧氣後的窒息感,卻比火焰更致命。
“咳咳咳!救命!喘不上氣了!”
“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無數強弩手捂著喉嚨,像下餃子一樣從懸崖上的洞口跌落,摔在火海中,瞬間變成了焦炭。
短短一盞茶的功夫。
鬼哭峽變成了煉獄峽。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變得微弱,最後隻剩下火焰吞噬一切的“劈啪”聲和人體油脂爆裂的聲響。
趙詭站在高處,手中的羽扇早已掉落在地。
他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如紙。
看著下方那翻滾的火海,看著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線在瞬間土崩瓦解,他的世界觀崩塌了。
“這......這是什麼妖術?”
“水為什麼滅不了火?風為什麼會助火?”
“這不合兵法!這不合常理!”
趙詭嘶吼著,像個瘋子一樣抓扯著自己的頭發。
他算盡了人心,算盡了地利,卻唯獨沒算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科學”。
“大帥!快跑吧!火要燒上來了!”副將滿臉烏黑地衝過來,拉著趙詭就跑。
此時的峽穀溫度已經高得嚇人,連高處的工事都開始自燃。
趙詭如夢初醒,那種儒雅從容蕩然無存。
“走!走棧道!從後山撤!”
他慌不擇路地衝向峭壁上一條隱秘的棧道,那是他給自己留的後路。
然而,當他踏上棧道的那一刻,絕望再次降臨。
飛濺的火油星子早已點燃了棧道上的枯藤。
前有斷崖,後有火海。
趙詭被困在了半山腰,進退兩難,被濃煙熏得眼淚直流,像一隻被掛在架子上的熏肉。
火勢稍減。
噠、噠、噠。
清脆的馬蹄聲響起。
李夜騎著黑馬,踏著還在冒煙的焦土,緩緩走進峽穀。
他沒有讓大軍衝鋒,甚至連刀都沒拔。
他抬頭,透過彌漫的黑煙,看向掛在半山腰棧道上狼狽不堪的趙詭。
“趙大帥。”
李夜的聲音平靜,穿透了煙火。
“你的兵法,好像不太管用。”
趙詭低頭,看著那個毫發無傷的年輕皇子,眼中滿是怨毒和恐懼。
“李夜!你用妖術!勝之不武!”
“你這魔鬼!你會遭天譴的!”
李夜笑了。
他從懷裏掏出那把通體烏黑、流轉星光的“暴君”手銃。
舉槍,瞄準。
動作行雲流水。
“妖術?”
李夜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
“記住,這叫科學。”
“另外,下輩子投胎,別玩火。”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在峽穀中回蕩。
一枚刻有破甲符文的隕鐵彈丸,精準地擊碎了趙詭腳下棧道的支撐點。
哢嚓。
木板斷裂。
“啊——!!”
趙詭發出一聲絕望的長嚎,整個人從半空中墜落。
噗通。
他正好摔進下方一灘還未燃盡的凝固汽油中。
火焰瞬間吞沒了他。
這位自詡算無遺策的“銀狐”,連最後的掙紮都沒有,直接化作了一團人形篝火。
至死,他都沒明白自己輸在哪裏。
峽穀外。
那些原本被趙詭阻攔、滯留在外的商隊,此刻一個個嚇得麵如土色,雙腿發軟。
他們親眼目睹了這場一邊倒的屠殺。
那不是戰爭。
那是天罰。
那個騎在黑馬上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麼廢皇子,他是掌管地獄烈火的閻王!
噗通!
噗通!
數百名商販齊刷刷跪倒在地,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麵,瑟瑟發抖。
“北涼王神威!”
“北涼王萬歲!”
李夜吹散槍口的青煙,收槍入懷。
他策馬來到商隊麵前,目光掃過這些掌控著北涼經濟命脈的商人。
“路,本王給你們燒通了。”
李夜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即日起,凡運糧入黑石城者,免稅三月。”
“但若有誰敢吃裏扒外,資助我的敵人......”
李夜指了指身後那還在燃燒的鬼哭峽。
“這就是下場。”
“我等不敢!誓死效忠北涼王!”商人們磕頭如搗蒜,哪怕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再有二心。
叮!
恭喜宿主打破經濟封鎖,黑石城商業恢複。
聲望值+5000。
係統提示:檢測到“黑風寨”正在轉移資產,並向北方蠻族殘部求援,似乎在醞釀更大的反撲。
李夜聽著腦海中的提示音,眼中的殺意並未消散。
“黑風寨......”
“蠻族殘部......”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一臉震撼的蘇清影。
“清影,這裏的火還要燒一會兒。”
李夜勒轉馬頭,目光投向更北方的茫茫雪原。
“走吧,路通了。”
“接下來,該去收那筆最大的爛賬了。”
“我要讓這北涼所有的狼,都變成聽話的狗。或者,變成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