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粘稠。
枯木林,名副其實。
方圓十裏寸草不生,隻有無數焦黑的枯樹幹像墓碑一樣插在地上。
地麵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腳踩上去軟綿綿的,時不時還會冒出幾個黑色的泡泡,“波”的一聲炸開,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刺鼻氣味。
“嘔......”
蘇清影掩住口鼻,秀眉緊蹙,一臉嫌棄地看著腳下那粘稠的黑泥。
“殿下,這就是你說的寶貝?這分明是死地,連毒蟲都不願意待。”
在她看來,李夜大費周章押著一千多名俘虜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簡直是瘋了。
李夜蹲下身,無視那肮臟的黑泥,伸手蘸了一點,放在鼻尖嗅了嗅。
刺鼻,辛辣,甚至帶著一股硫磺味。
但在李夜眼裏,這是金錢的味道,是動力的源泉,是焚盡一切舊秩序的火種。
“清影,你太膚淺了。”
李夜站起身,隨意地在一名俘虜身上擦了擦手上的黑油,嘴角勾起一抹狂熱的弧度。
“這叫石油,工業的血液。”
“有了它,北涼的冬天,會比夏天還熱。”
蘇清影翻了個白眼,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瘋話。
“帶上來。”
李夜揮手。
神機營士兵推搡著一百名從金刀寨抓來的精壯俘虜,將他們趕到了林地邊緣。
這些昔日殺人不眨眼的悍匪,此刻卻像鵪鶉一樣瑟瑟發抖。
因為這林子深處,傳來一陣陣令人心悸的低吼聲。
那是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壓迫感。
“進去。”李夜聲音淡漠。
“不......我不去!裏麵有怪物!”一名獨眼土匪驚恐大叫,轉身想跑。
砰。
一聲槍響。
獨眼土匪的大腿炸開一團血花,慘叫著倒在黑泥裏。
趙破虜吹了吹槍口的青煙,麵無表情:“殿下說了,進去探路,或是現在就死。”
剩下的九十九名俘虜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絕望地吞了口唾沫。
橫豎是死,進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們撿起地上散落的枯枝當武器,戰戰兢兢地向著林地深處挪動。
......
五十步外,一株巨大的枯樹陰影中。
三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正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這一幕。
他們身穿緊身灰衣,袖口繡著一座精致的小樓。
暗影樓,天字號殺手小組。
為首一人代號“毒蛇”,先天後期修為,擅長用毒與刺殺。
“這九皇子果然是個瘋子,竟然拿活人當誘餌。”左側的殺手低聲傳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不過那些燒火棍確實有點門道,金大牙死得不冤。”
“奇技淫巧罷了。”
毒蛇冷笑一聲,目光陰鷙:“那種暗器雖然威力大,但射速慢,且隻能直線攻擊。對於真正的高手來說,隻要有了防備,就是廢鐵。”
“而且......”毒蛇看向地麵那些不斷冒出的黑泡,“這地底下藏著那頭畜生,可是先天圓滿的‘地火蜥’,一身鱗甲堪比玄鐵。那些鉛丸子,給它撓癢都不夠。”
“老大,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毒蛇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狡詐,“等那畜生出來,把李夜逼入絕境,我們再出手。到時候,這北涼王的人頭,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
“吼——!!”
就在這時,大地突然劇烈震顫。
枯木林中心,地麵如同脆弱的蛋殼般龜裂。
一道暗紅色的岩漿火柱衝天而起,瞬間點燃了周圍的枯樹。
緊接著,一顆碩大猙獰的頭顱鑽出地麵。
那是怎樣一頭怪物啊。
體長足有三丈,渾身覆蓋著赤紅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片都像盾牌一樣厚重。
雙眼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張開的巨嘴裏流淌著岩漿般的唾液。
地火蜥!
“媽呀!怪物!”
那群探路的土匪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
呼——!
地火蜥張口一噴。
一道扇形的烈焰橫掃而出。
跑得最慢的十幾名土匪瞬間被火焰吞沒,連慘叫都發不出,直接化作了人形焦炭,散落在黑泥中。
“開火!”
趙破虜一聲令下。
砰砰砰砰!
早已列陣的神機營瞬間開火。
密集的鉛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地火蜥身上。
叮叮當當!
然而,這一次,無往不利的火槍失效了。
鉛彈打在那厚重的赤紅鱗甲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卻隻能留下一個個淺淺的白印,或者稍微崩碎一點鱗片邊緣。
根本無法破防!
“吼!”
地火蜥吃痛,雖然沒受重傷,但這密集的打擊徹底激怒了它。
它那粗壯的四肢猛地刨地,龐大的身軀竟然快如閃電,向著李夜所在的方向衝撞而來。
所過之處,枯木折斷,黑泥飛濺。
“該死!穿甲彈也打不透?”趙破虜臉色大變,“神機營,後撤!換爆破彈!”
來不及了。
地火蜥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間就衝進了五十步之內。
暗處的毒蛇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現在!”
“動手!”
嗖!
嗖!
嗖!
三道灰影如鬼魅般從側翼殺出。
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
前有巨獸衝撞,後有刺客背刺。
這是必殺之局!
“小心!”蘇清影驚呼出聲,手中短劍出鞘,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
三柄淬滿劇毒的匕首,呈品字形,直刺李夜的後心、脖頸和死穴。
殺氣凜冽,封死了所有退路。
然而。
李夜站在原地,連頭都沒有回。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森冷的笑意。
“等你們很久了。”
就在匕首即將刺破黑金蟒袍的瞬間。
李夜動了。
但他沒有躲避刺客,也沒有後退。
他不退反進!
轟!
霸王體魄全麵爆發。
李夜腳下的黑泥瞬間炸開一個大坑。
他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迎著那頭衝來的地火蜥撞了過去。
“什麼?”毒蛇瞳孔猛縮。
這是找死嗎?
下一秒,李夜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動作。
他單手抓起身邊一根兩人合抱粗、千斤重的焦黑枯木。
“給老子張嘴!”
李夜一聲暴喝,雙臂肌肉如虯龍般隆起。
呼!
巨大的枯木被他當成了一根牙簽,狠狠掄圓了橫掃而出。
不是砸向刺客,而是直接塞進了地火蜥剛剛張開、準備噴火的血盆大口裏!
哢嚓!
枯木豎著卡在了地火蜥的上下顎之間,硬生生把它的嘴撐開,堵住了即將噴出的烈焰。
“嗚嗚嗚!”
地火蜥痛苦地甩頭,卻怎麼也甩不掉那根該死的木頭。
與此同時。
李夜借著掄木頭的慣性,身形詭異地在空中一扭。
就像是一條滑膩的遊魚,堪堪避開了刺向後心的兩把匕首。
但第三把,避無可避。
那是毒蛇的必殺一擊。
李夜眼神狠戾,根本不防守,反而探出左手,一把扣住了毒蛇身旁那名殺手的手腕。
“抓到你了。”
哢嚓!
分筋錯骨手。
那名殺手手腕瞬間粉碎,匕首落地。
還沒等他慘叫出聲,李夜已經像提小雞一樣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既然來了,就幫本王喂喂寵物。”
李夜獰笑一聲。
他另一隻手快如閃電,從懷裏掏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貼著黃色符紙的黑色鐵桶。
那是神機營特製的——高純度火藥桶。
嗤。
引信被真氣瞬間點燃。
“去吧!”
李夜將火藥桶塞進那名殺手懷裏,然後把他整個人當作一顆人肉保齡球,對著地火蜥那無法閉合的喉嚨深處,狠狠擲了過去。
“不——!!”
殺手在空中發出絕望淒厲的慘叫,手腳亂舞,卻根本無法改變軌跡。
毒蛇和另一名殺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伴,懷抱著火藥桶,精準地滑進了地火蜥那深不見底的食道。
咕咚。
地火蜥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全場死寂。
隻有風吹過枯木林的嗚咽聲。
李夜輕飄飄地落在黑泥地上,背對著地火蜥,優雅地打了個響指。
“藝術,就是爆炸。”
轟——!
!
!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從地火蜥的肚子裏炸開。
沒有火光衝天,沒有碎片橫飛。
隻見那頭龐大的地火蜥,原本堅不可摧的身軀猛地膨脹成一個球,赤紅色的鱗甲縫隙中噴出大量的黑煙和血霧。
它的眼球暴突,七竅流血。
甚至連那根卡在嘴裏的枯木都被震飛了出去。
龐大的身軀僵硬了一瞬,然後像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轟然倒塌。
內臟全碎。
死的不能再死了。
“這......這......”
毒蛇握著匕首的手在劇烈顫抖。
他殺了一輩子人,從未見過如此野蠻、如此暴力、如此不講道理的殺人方式。
那是先天圓滿的異獸啊!
那是暗影樓的金牌殺手啊!
在他手裏,一個變成了垃圾桶,一個變成了炸彈。
“跑!快跑!”
毒蛇終於崩潰了,轉身就要施展輕功逃遁。
“跑?”
一道血色身影突兀地擋在了他的去路。
鏘。
劍光一閃。
另一名企圖分頭逃跑的殺手,腦袋直接飛了起來,無頭屍體還在慣性下跑了兩步才倒下。
白起手持滴血長劍,冷漠地看著毒蛇。
“主公沒讓你走。”
與此同時。
嘩啦!
三千支火槍瞬間調轉槍口,黑洞洞的槍管全部鎖定了毒蛇一人。
隻要他敢動一根手指頭,瞬間就會被打成篩子。
毒蛇雙腿一軟,匕首哐當落地。
他跪在黑泥裏,麵如死灰。
所謂的武道高手,在絕對的暴力美學麵前,就像個笑話。
李夜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地火蜥的屍體旁。
此時,從地火蜥屍體下方的洞穴中,汩汩冒出更加粘稠、純度極高的黑色液體。
叮!
恭喜宿主擊殺地火蜥,占領枯木林油田。
獎勵發放:猛火油櫃生產線已激活。
獲得特殊材料:地火蜥火囊×1(可用於製造高階噴火器核心)。
李夜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毒蛇,眼神玩味。
“暗影樓是吧?”
“回去告訴你們樓主,還有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偽君子。”
李夜指了指腳下那片黑色的沼澤,又指了指北方。
“這北涼太冷了。”
“本王打算生把火。”
他走到蘇清影麵前,看著還在發愣的聖女,伸手在她挺翹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別發呆了。”
“準備特製的鐵桶。”
李夜看著這片黑色的財富,眼中倒映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這份禮物,叫液態火焰。”
“有了它,不管來多少人,我都讓他變成灰。”
蘇清影看著眼前這個霸道如魔神的男人,心臟不爭氣地狂跳了兩下。
她突然覺得,這片令人作嘔的黑泥地,似乎真的變得順眼起來了。
這個男人,總能把腐朽化為神奇,把絕境變成屠場。
“是,殿下。”
蘇清影低下頭,聲音前所未有的柔順。
風起。
北涼的雪,似乎真的要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