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岸邊的鵝卵石被夕陽烤得滾燙。
萊恩覺得自己像是一條被扔在鐵板上的死魚。
肺部的火辣感還沒消退,胃袋的抽搐又開始了。
那種饑餓感不像是空的,而像是有隻手在裏麵狠狠地攥著,要把胃壁都給捏碎。
“牛......”萊恩盯著插在腦袋邊的那把巨型板斧,斧刃上映出他慘白的臉,“賈巴先生,牛在哪?”
斯巴克·賈巴盤腿坐在一塊礁石上,手裏不知從哪摸出一瓶酒,愜意地灌了一口。
“林子裏。”賈巴用大拇指往身後那片鬱鬱蔥蔥的原始叢林一指,“這島上的‘維京蠻牛’,肉質緊實,皮糙肉厚,一頭大概兩噸重。隻要你們能弄死,想怎麼吃都行。”
“弄......弄死?”巴基剛把肚子裏的水吐幹淨,聽到這話差點又噎過去,“我們現在連站都站不穩!怎麼去和兩噸重的怪物打?那是送餐吧!”
“那是你們的問題。”賈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海賊的世界裏,沒有飯來張口的好事。要麼吃肉,要麼被吃。”
他頓了頓,墨鏡後的目光掃過三人:“順便提醒一句,這島上的野獸,脾氣可不太好。天黑之後,它們會更暴躁。”
話音剛落,叢林深處就傳來了一聲震天動地的獸吼。
吼
驚起的飛鳥黑壓壓一片,遮住了半邊天空。
“走。”萊恩從地上爬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缺乏潤滑的摩擦聲。
但他沒有猶豫,伸手拔出了插在沙地裏的那把板斧。
紋絲不動。
那把板斧重得像是在地心生了根。
以萊恩現在的體力,別說揮舞,連提起來都費勁。
“借我把刀。”萊恩鬆開手,轉頭看向香克斯。
香克斯雖然也累得夠嗆,但聽到有肉吃,眼神比狼還亮。
他二話不說,把腰間的短劍扔了過來。
“萊恩,你有計劃嗎?”香克斯活動著酸痛的肩膀,“我現在大概還能揮出十劍。”
“足夠了。”萊恩接住短劍,反手握住,“巴基,你負責當誘餌。”
“哈?憑什麼又是本大爺!”巴基跳腳抗議,“我不幹!我要休息!我要......”
“如果你不幹,”萊恩幽幽地盯著他,那眼神比叢林裏的野獸還可怕,“等會兒烤肉的時候,你就負責聞味兒。”
巴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了看陰森的叢林,又看了看萊恩那張寫滿“我是認真的”的臉,最後悲憤地咬牙:“幹!幹就幹!如果本大爺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
維京試煉島的叢林,潮濕悶熱。
巨大的蕨類植物長得比人還高,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葉和獸糞混合的味道。
“來了。”
萊恩停下腳步,壓低了聲音。
前方的一片空地上,一頭龐然大物正在啃食樹皮。
那確實是一頭牛,但體型比奧羅·傑克遜號上的火炮還要大一圈。
渾身覆蓋著黑鐵色的鬃毛,兩根彎曲的牛角像是攻城錘,每一次甩頭都能把碗口粗的樹幹撞斷。
“咕咚。”巴基吞了口口水,小腿肚子開始轉筋,“這......這是牛?這分明是披了毛的坦克吧!”
“它的皮很厚。”萊恩眯起眼睛,【洞悉之瞳】在昏暗的光線下悄然運轉。
視野中,那頭蠻牛變成了一團紅色的肌肉和骨骼結構圖。
普通的斬擊砍上去,會被那層厚實的脂肪和堅韌的牛皮彈開。
除非擁有賈巴那種級別的霸氣,否則根本破不了防。
“香克斯,你能切開它的喉嚨嗎?”萊恩問。
“有點懸。”香克斯握緊了手裏的另一把備用匕首,“它的脖子上全是鬃毛,看起來很硬。”
“不需要硬碰硬。”萊恩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
剛才在瀑布下領悟的那種“流動”的感覺,再次浮上心頭。
空氣是流動的。
水是流動的。
肌肉的力量傳導,也是流動的。
“聽我指揮。”萊恩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巴基,你把手飛過去,戳它的眼睛。不需要戳瞎,隻要讓它閉眼就行。”
“香克斯,等它閉眼的瞬間,它會下意識地抬頭甩動脖子。那時候,它脖子下方的皮會繃緊,那是它防禦最薄弱的一刻。”
“隻有一次機會。”
萊恩握緊了短劍,手心全是冷汗。
“上!”
隨著一聲低喝,巴基雖然怕得要死,但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慢。
“四分五裂·飛抓!”
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掌脫離手腕,像隻白色的蝙蝠,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奔蠻牛的左眼。
“吼?”蠻牛察覺到異物,本能地閉眼,猛地一甩頭。
巨大的牛角橫掃,帶起一陣狂風。
就是現在!
“香克斯!左下方三十度!切進去!”萊恩大吼。
紅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閃電,從灌木叢中竄出。
香克斯沒有絲毫遲疑,完全信任萊恩的判斷,手中的匕首精準地刺向蠻牛抬起的下顎。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
但還不夠。
蠻牛的肌肉密度太高了,匕首卡在了肌肉層,沒能切斷大動脈。
劇痛讓蠻牛發狂,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全身肌肉猛地收縮,就要把香克斯甩飛出去。
“讓開!”
萊恩動了。
他沒有像香克斯那樣直衝,而是利用剛才觀察到的地形,踩著一塊凸起的樹根,借力騰空。
他在空中調整姿態,整個人像是一片落葉,順著蠻牛甩頭的氣流飄了過去。
這不是對抗。
這是順流。
萊恩落在了蠻牛的背上。
他手中的短劍沒有砍向脖子,而是反手握持,對準了蠻牛脊椎骨的一處縫隙。
那裏是神經中樞的節點。
也是整頭牛力量傳導的“死穴”。
“給我......斷!”
萊恩並沒有用蠻力去刺。
他將全身僅剩的一點力氣,順著手臂的旋轉,像鑽頭一樣送了進去。
那種感覺,就像是剛剛在瀑布裏,順著水流切入水麵一樣。
噗!
短劍毫無阻礙地沒入。
蠻牛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狂暴的力量像是在瞬間被切斷了電源,四蹄一軟,轟隆一聲跪倒在地。
巨大的慣性帶著它向前滑行了數米,撞斷了兩棵大樹,激起漫天塵土。
死了。
一擊斃命。
“呼......呼......”
萊恩從牛背上滾落下來,仰麵躺在腐葉堆裏,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成......成功了?”巴基收回手掌,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座肉山,“我們......幹掉了這玩意兒?”
香克斯拔出匕首,看著上麵沾滿的鮮血,又看了看萊恩,眼中滿是震撼。
“萊恩,你剛才那一劍......”香克斯比劃了一下,“就像是切豆腐一樣。你是怎麼做到的?”
“順著它的勁兒。”萊恩閉著眼,嘴角勾起一抹虛弱的笑,“就像切肉的時候要順著紋理一樣。隻要找對了縫隙,骨頭也是軟的。”
他睜開眼,看著頭頂被樹葉分割的天空。
“別廢話了。”
“生火。”
“我要吃......全熟的。”
......
半小時後。
海灘上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油脂滴落在火炭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濃鬱的肉香順著海風飄出幾裏地。
賈巴看著三個圍著火堆狼吞虎咽的小鬼,墨鏡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
他原本以為這三個小鬼至少要掛點彩,甚至可能空手而歸。
沒想到,不僅毫發無傷,還帶回了一頭最難纏的蠻牛。
“特別是那個叫萊恩的小子......”賈巴看著正拿著一根牛腿骨狂啃的萊恩。
那小子的吃相很凶殘,但眼神卻很清明。
剛才在叢林裏的一幕,賈巴其實都看在眼裏。
那最後一擊的切入時機和角度,精準得像是個解剖了三十年屍體的老法醫。
“借力打力,順勢而為。”賈巴喃喃自語,“雷利那家夥,還真是撿了個不得了的怪物。”
“喂,小鬼。”
賈巴突然開口,扔過去一瓶酒。
萊恩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你剛才那一劍,雖然取巧,但確實摸到了‘流’的邊。”賈巴指了指旁邊那把巨大的板斧。
“明天開始,不用爬瀑布了。”
“哈?”巴基嘴裏塞滿了肉,聽到這話感動得差點哭出來,“真的嗎賈巴先生?您終於發現我是個柔弱的孩子了嗎?”
“明天開始,”賈巴無視了巴基,盯著萊恩,“你們三個,拿著這把斧頭,去砍樹。”
“砍樹?”香克斯不解,“這不是很簡單嗎?”
“不。”
賈巴咧嘴一笑,指了指那種名為“鐵樺木”的黑色巨樹。
“這種樹,硬度堪比鋼鐵。如果用蠻力,斧頭會卷刃,你們的手腕會震斷。”
“萊恩。”
賈巴看著萊恩。
“你不是想學‘斷空斬’嗎?”
“什麼時候你能用這把斧頭,一斧子把那種樹攔腰砍斷,而且切口光滑如鏡......”
“什麼時候,我就教你下一招。”
萊恩看著那把比自己還高的板斧,又看了看遠處堅硬如鐵的巨樹。
他沒有抱怨,也沒有退縮。
他隻是狠狠地撕下一大塊牛肉,用力咀嚼著。
隨著食物入腹,那種對於力量的渴望,再次在血液裏燃燒起來。
“一言為定。”
萊恩咽下牛肉,眼神如刀。
“這片森林......我們也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