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羅·傑克遜號的主桅杆,高聳得像是一根刺破蒼穹的長槍。
海風在高處呼嘯,把帆索吹得啪啪作響。
站在甲板上看,那頂端的了望台小得像個火柴盒。
“五十次......”
巴基剛從暈厥中醒來,抬頭看了一眼,兩眼一翻又要暈過去。
“別裝死。”
萊恩一腳踢在巴基的屁股上,力道不大,卻精準地踢在了麻筋上。
“嗷!”
巴基像隻炸毛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捂著屁股怒目而視。
“萊恩你這個魔鬼!本大爺可是傷員!傷員懂嗎?”
“傷員沒飯吃。”
萊恩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昨晚那頓暴食帶來的熱量,此刻正蟄伏在肌肉深處,像是一座等待噴發的火山。
但他沒有急著動。
他在看。
【洞悉之瞳】雖然處於低功耗模式,但依然能捕捉到常人忽略的細節。
這根桅杆不是靜止的。
隨著海浪的起伏,奧羅·傑克遜號正在進行著某種規律的搖擺。
左傾十五度。
回正。
右傾十五度。
每一次搖擺,都會產生巨大的離心力和慣性。
“我先上了!”
香克斯大吼一聲,像隻紅色的猴子一樣竄了出去。
這小子完全是靠蠻力。
手腳並用,死死扣住纜繩,每一步都把纜繩拽得嘎吱作響。
速度很快,但太費勁。
“果然是個愣頭青。”
萊恩搖了搖頭。
如果像香克斯這麼爬,別說五十次,十次之後手臂就會廢掉。
他走到了桅杆下。
並沒有急著往上爬,而是像個老水手一樣,把手掌貼在了粗糙的木質表麵上。
他在等。
等那個“點”。
腳下的甲板開始傾斜,一股巨大的力量正把船身推向波峰。
就是現在!
萊恩動了。
但他沒有像香克斯那樣用力向上拽,而是雙腿猛地一蹬。
整個人並沒有貼著桅杆,而是像一隻壁虎,隨著船身的傾斜,整個人被“甩”向了高空。
“借勢。”
這兩個字在他腦海中閃過。
當船身向左傾斜到極點,即將回彈的那一瞬間,重力勢能會有一個微妙的減弱。
那時候,身體是最輕的。
萊恩抓住了這一瞬。
他的手扣住纜繩,身體輕盈得像是一片羽毛,順著船身回正的慣性,直接向上竄出了三四米。
不需要對抗地心引力。
隻需要把自己變成船的一部分,讓大海把你送上去。
“這......這是什麼鬼姿勢?”
爬到一半的香克斯低頭一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隻見萊恩像個鐘擺一樣,掛在纜繩上晃來晃去。
每一次晃動,他的位置就會詭異地拔高一大截。
看起來毫不費力,甚至還有點......優雅?
“就像是在坐電梯一樣。”
萊恩調整著呼吸,感受著風從耳邊掠過的聲音。
省力。
太省力了。
這種消耗量,大概隻有硬爬的三分之一。
“喂!紅鼻子!”
萊恩在經過巴基上方時,低頭喊了一聲。
“如果你再不開始,早飯我就幫你吃了。”
底下的巴基咬牙切齒,看著萊恩那詭異的上升速度,心裏又嫉妒又著急。
“可惡!本大爺是天才!本大爺才不會輸給你們這兩個怪物!”
巴基心一橫,看了一眼遠處的雷利。
那個老頭正背對著這邊喝酒。
好機會!
巴基的手掌悄悄脫離手腕,抓著纜繩往上飛,本體則在下麵做做樣子。
四分五裂·作弊攀爬法!
然而。
就在他的手掌剛剛飛出兩米高的時候。
咻!
一顆花生米破空而來。
精準無誤地擊中了巴基那隻飛在半空的手掌。
“痛痛痛!”
巴基慘叫一聲,手掌掉下來重新安回胳膊上,疼得眼淚汪汪。
遠處的雷利依然背對著他,隻是手裏拋著幾顆花生米,頭都沒回。
“作弊一次,加練十次。”
雷利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六十次。”
巴基石化了。
他在風中淩亂,整個人變成了灰白色。
“該死的老頭!該死的萊恩!該死的香克斯!”
巴基一邊咒罵,一邊含著淚抱住了桅杆。
“本大爺爬還不行嗎!嗚嗚嗚......”
......
前十次,香克斯遙遙領先。
那具屬於未來四皇的身體素質確實變態,哪怕是用最笨的方法,依然快得驚人。
但到了第二十次。
香克斯的速度慢下來了。
他的汗水像雨一樣往下滴,呼吸變得粗重如牛,每一次抬手都像是在舉起千斤重擔。
而萊恩。
依然保持著那種詭異的勻速。
左搖。
右擺。
借力。
上升。
他就像是一個精密的節拍器,完美地卡在海浪的每一個波峰和波穀之間。
“呼......吸......”
特殊的呼吸法在他體內運轉,雖然肺部依然火辣辣的疼,但那種窒息感始終被壓製在臨界點之下。
第三十次。
萊恩追平了香克斯。
兩人在半空中的纜繩上交錯而過。
香克斯滿臉通紅,咬著牙,眼神裏滿是不服輸的倔強。
“萊恩......你這家夥......是怪物嗎......”
萊恩沒有說話。
他不能說話。
一旦開口,那口憋在胸腔裏的氣就會散掉,那種微妙的節奏就會被打斷。
他隻是衝香克斯挑了挑眉,然後借著一個巨浪拍擊船身的力道,嗖的一下竄了上去。
反超。
第四十次。
香克斯的手臂已經開始抽筋了。
他不得不停下來,掛在半空中甩動著酸痛的胳膊。
而萊恩。
還在爬。
雖然他的動作也開始變形,雖然他的肌肉也在哀鳴。
但他眼中的世界依然清晰。
紅色的線條標示著最佳的發力點,藍色的虛線勾勒出風的軌跡。
隻要還能看清。
身體就能動。
“四十八......”
“四十九......”
萊恩感覺自己的手掌已經被磨破了,鮮血滲進纜繩裏,帶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但他顧不上。
胃裏的饑餓感再次像野獸一樣蘇醒,瘋狂地抓撓著胃壁。
餓。
想吃肉。
想把整頭海王類都塞進肚子裏。
這種原始的欲望,成了支撐他完成最後兩次攀爬的唯一動力。
“五十!”
當萊恩的手掌最後一次拍在了望台的欄杆上時。
他沒有絲毫停留。
甚至沒有享受登頂的快感。
他直接鬆開手,整個人順著纜繩滑了下去。
滋溜――
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落回甲板。
落地的一瞬間,萊恩雙腿微曲,借著甲板的彈性卸掉了衝擊力。
但他沒有站起來。
而是直接四肢著地,像頭餓狼一樣,朝著廚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肉!”
這一聲咆哮,把剛爬完第四十五次的香克斯嚇得差點鬆手。
“這混蛋......”
香克斯看著萊恩絕塵而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還在下麵像隻蝸牛一樣蠕動的巴基。
“不行!我也要吃肉!”
香克斯大吼一聲,壓榨出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瘋狂地向著最後五次發起衝刺。
至於巴基......
“嗚嗚嗚......別跑啊......給本大爺留點湯啊......”
巴基掛在半空中,看著兩個遠去的背影,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早知道就不裝暈了。
早知道就不作弊了。
這哪裏是特訓。
這簡直就是一場針對紅鼻子的霸淩!
......
廚房裏。
廚師長桑格正哼著小曲,攪拌著鍋裏濃稠的海鮮濃湯。
突然。
大門被一股巨力撞開。
一個人影帶著風衝了進來,二話不說就撲向了案板上剛烤好的巨大火腿。
“我就知道。”
桑格淡定地把湯勺放下,看了一眼像野獸一樣啃食火腿的萊恩。
“五十次桅杆,居然隻用了一個小時。”
“看來雷利的眼光確實毒辣。”
萊恩沒有理會桑格的誇獎。
他現在沒空搞社交。
火腿被幾口吞下,連骨頭都被嚼碎了咽進肚子裏。
隨著食物入腹,那種要把人逼瘋的饑餓感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
緊接著。
香克斯也衝了進來。
他比萊恩狼狽得多,渾身是汗,手都在哆嗦,連拿叉子都費勁。
但他還是憑借著頑強的毅力,把臉埋進了裝滿意麵的盆裏。
“呼......”
萊恩咽下最後一口肉,靠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身體很累。
每一塊肌肉都像是被撕裂過一樣。
但他能感覺到。
在這些撕裂的肌肉纖維之間,新生的力量正在悄然生長。
這種感覺,比任何毒品都要讓人上癮。
“喂,萊恩。”
香克斯抬起滿是番茄醬的臉,眼神亮晶晶的。
“剛才那招......教我。”
“你是說像猴子一樣蕩來蕩去?”
萊恩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那可不是免費的。”
“你要什麼?”香克斯警惕地護住了自己的盤子。
“今晚的洗腳水,你倒。”
“成交!”
香克斯答應得毫不猶豫。
隻要能變強,別說倒洗腳水,就算是幫雷利洗內褲......呃,這個還是算了。
就在兩人達成肮臟交易的時候。
門口傳來了一聲如喪考妣的哀嚎。
“沒......沒了?”
巴基扶著門框,顫顫巍巍地走進來。
看著桌上空空如也的盤子,和兩個正在剔牙的混蛋。
巴基那顆脆弱的心,碎成了渣。
“你們......你們是魔鬼嗎?”
巴基指著萊恩,手指都在哆嗦。
“本大爺爬了六十次!六十次啊!你們居然連根骨頭都沒給我留?”
萊恩聳了聳肩,指了指角落裏的一個木桶。
“那裏還有幾個土豆。”
“那是生的!”
“你可以試著用你的紅鼻子把它烤熟。”
“萊恩!本大爺要殺了你!”
就在巴基準備撲上來拚命的時候。
一道陰影擋在了廚房門口。
雷利手裏拿著一份報紙,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
“既然都吃飽了(指萊恩和香克斯),或者沒吃飽但很有精神(指巴基)。”
“那就出來吧。”
雷利揚了揚手裏的報紙,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們要去一個新地方了。”
“而且,那裏有一位老朋友,正等著給我們送‘禮物’呢。”
萊恩心裏咯噔一下。
老朋友?
能被雷利稱為老朋友,還特意用這種語氣說出來的......
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副船長......”
萊恩試探著問道。
“這位老朋友......該不會也是那種見麵就扔隕石的類型吧?”
雷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
“他不喜歡扔石頭。”
“他隻喜歡......”
雷利頓了頓,目光掃過三個小鬼。
“把人打成半死,然後扔進滿是海王類的無風帶裏遊泳。”
廚房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正在發狂的巴基,也僵在了原地。
萊恩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自己剛剛填飽的肚子。
突然覺得。
這頓飯,可能是最後的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