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陽光剛剛刺破海平麵的薄霧,奧羅·傑克遜號的食堂裏就已經彌漫著一股硝煙味。
但這股硝煙味不是來自火藥,而是來自烤肉的焦香。
長條木桌上,三個餐盤一字排開。
中間那個盤子堆得像座小山,流著油的帶骨肉、煎得兩麵金黃的香腸、還有厚切的火腿片,層層疊疊。
而左右兩邊的盤子......幹淨得像是被狗舔過,隻有幾片可憐巴巴的生菜葉子和半個幹硬的麵包。
“咕嚕......”
巴基盯著中間那座肉山,喉結劇烈滾動,口水差點滴到桌子上。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對這個殘酷世界的控訴,以及對某人深深的怨念。
“萊恩......”香克斯雙手抓著那一小塊幹麵包,可憐兮兮地眨巴著眼睛,“真的不能分我一塊嗎?就一塊?那根香腸看起來快要掉下來了......”
萊恩坐在中間,慢條斯理地切下一塊火腿,動作優雅得像是在皇宮裏進餐的貴族。
“願賭服輸。”
他把火腿送進嘴裏,閉上眼,享受著油脂在舌尖炸開的美妙觸感。
隨著食物入腹,那雙黑色的眸子深處,原本有些黯淡的光澤正在一點點重新亮起。
昨晚強行解析香克斯動作帶來的精神透支,正在被高熱量的食物飛速填補。
“而且,這是為了你們好。”萊恩咽下食物,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饑餓能激發野獸的凶性。你們今天要麵對的是雷利的三千次揮劍,吃太飽血液會流向胃部,導致大腦缺氧,那樣會死得很難看。”
“胡說八道!你明明吃得比誰都多!”巴基終於忍不住了,趁著萊恩說話的空檔,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突然脫離手腕,貼著桌麵像隻大白耗子一樣飛速竄向那根搖搖欲墜的香腸。
四分五裂果實·偷襲版!
眼看手指就要觸碰到香腸的表皮。
哆!
一把餐刀毫無征兆地落下,精準地插在巴基的手指縫隙之間,刀刃入木三分,距離巴基的食指隻有不到一毫米。
那隻飛出去的手猛地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斷了!”巴基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把手召回安在手腕上,捧著完好無損的手指上躥下跳,“萊恩你這個瘋子!你是想把本大爺切片嗎?”
萊恩連頭都沒抬,繼續切著盤子裏的肉排:“我說過,如果敢動我的肉,連午飯也沒了。”
他在巴基發動能力的瞬間,就已經“看”到了那隻手移動時帶起的微弱氣流擾動,甚至預判了巴基手指肌肉收縮的軌跡。
這種程度的偷襲,在他眼裏就像是慢動作回放。
“好厲害......”香克斯嘴裏叼著麵包,含糊不清地感歎,“連看都不看就能擋住巴基的手,這就是昨晚那招‘借力打力’的高級版嗎?”
“不,這叫‘護食’。”萊恩糾正道,順手把最後一塊帶骨肉塞進嘴裏,把骨頭扔進空盤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吃飽了。”
萊恩站起身,感受著胃裏暖洋洋的熱流流向四肢百骸。
那種虛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雖然微弱但卻充實的掌控感。
他拍了拍兩個還在啃麵包的倒黴蛋的肩膀。
“走吧,小的們。地獄在等著我們。”
......
甲板上。
雷利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樣子,手裏拿著那把似乎永遠離不開身的竹劍,靠在主桅杆旁。
但這一次,他沒有看報紙,也沒有喝酒。
那雙藏在眼鏡片後的眼睛,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走過來的三個少年。
確切地說,是在打量萊恩。
這小子......氣色恢複得真快。
昨晚明明已經透支到了極限,僅僅是一頓早飯,就能讓那種瀕臨崩潰的身體機能重新活躍起來嗎?
這種消化能力,簡直就是為了戰鬥而生的。
“既然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雷利站直身體,原本懶散的氣質瞬間一變,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今天的任務很簡單。揮劍三千次。做不完不許吃午飯。”
“三千?”巴基的下巴砸在了甲板上,“昨天不是兩千嗎?怎麼還帶漲價的?”
“因為你們精力太旺盛了。”雷利笑眯眯地說道,“昨晚大半夜不睡覺還在甲板上打架,看來兩千次對你們來說隻是熱身。”
巴基和香克斯同時轉頭,死死盯著萊恩。
都是這混蛋害的!
“別看我,那是你們自己要賭的。”萊恩麵不改色,隨手從武器架上抽出木劍,走到甲板中央站定。
這一次,他沒有像昨天那樣急著揮劍。
三千次。
對於這具還沒完全長開的身體來說,這是一個足以造成肌肉溶解的數字。
如果隻靠蠻力硬撐,還沒練完人就廢了。
必須“偷懶”。
或者說,必須找到最省力、最高效的路徑。
萊恩閉上眼,調整呼吸。
吸氣――橫膈膜下沉,腹部微隆。
呼氣――氣流如絲,帶走雜念。
【洞悉之瞳】,半開啟狀態。
在他的視野裏,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一張精密的人體解剖圖。
紅色的肌肉線條正在微微顫抖,那是乳酸堆積的信號;白色的骨骼關節承受著重力的壓迫。
如果不改變發力方式,揮到第一千次的時候,右肩的三角肌就會因為過度疲勞而痙攣。
“看來得換個姿勢。”
萊恩雙腳微微分開,比肩膀略寬。
他沒有像教科書上那樣挺直腰背,而是讓脊椎呈現出一個自然的微彎弧度,像是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重心下沉,不再靠肩膀提拉手臂,而是利用地麵的反作用力。
腳掌蹬地――力量傳導至胯部——脊椎大龍抖動――肩膀順勢送出。
唰!
第一劍。
輕盈,無聲。
木劍劃破空氣,沒有帶起那種剛猛的風聲,反而像是一片羽毛飄落。
但這看似軟綿綿的一劍,在達到頂點的瞬間,卻發出了一聲極其短促的脆響。
啪。
那是力量在最後一點完全爆發的聲音。
“哦?”
雷利眉毛一挑。
這小子,居然在一夜之間就把那種發力技巧融合進了基礎揮劍裏?
不是單純的模仿,而是在根據自己的身體狀況進行微調。
他在試圖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殺傷力。
這種天賦......真是讓人嫉妒啊。
“一......二......三......”
萊恩開始了他的修行。
每一次揮劍,他都在微調。
角度偏了三度,修正。
手腕發力過早,浪費了百分之五的動能,修正。
呼吸節奏亂了,重新調整。
他在把這枯燥的揮劍,變成一場精密的科學實驗。
旁邊,香克斯看得眼睛發直。
“萊恩那家夥......怎麼感覺揮得那麼輕鬆?”香克斯撓了撓頭,“明明我也在用力,為什麼我會這麼累?”
他也學著萊恩的樣子,試圖放鬆身體,結果一劍揮出去,軟趴趴的像是在趕蒼蠅,連個響聲都沒有。
“笨蛋。”巴基一邊愁眉苦臉地揮劍,一邊嘲笑,“你那是真偷懶,萊恩那家夥是在假正經。不過......”
巴基偷偷瞄了一眼萊恩的動作。
那種如同流水般順暢的節奏感,確實讓人看著很舒服。
這混蛋,難道真的是個天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太陽越升越高,甲板上的溫度開始攀升。
汗水順著萊恩的下巴滴落,但他並沒有像昨天那樣大汗淋漓。
一千五百次。
賽程過半。
香克斯已經開始大喘氣,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巴基更是每揮十下就要偷懶停頓兩秒,嘴裏嘟嘟囔囔地罵著雷利是魔鬼。
隻有萊恩,依然保持著那種詭異的勻速。
甚至,越來越快。
因為他的身體正在“記住”這種省力模式。
原本生澀的肌肉配合,在【洞悉之瞳】的實時監控和修正下,正在形成一種新的肌肉記憶。
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給一台老舊的機器刷上了潤滑油,換上了新的齒輪。
“兩千八百......”
萊恩的聲音依舊平穩,隻是帶著一絲沙啞。
他的手臂已經麻木了,完全是靠著意誌和那種慣性在驅動。
視野開始模糊,饑餓感再次襲來。
胃袋在抗議,剛才吃下去的那座肉山已經被消耗殆盡。
大腦因為高強度的計算而隱隱作痛。
但萊恩沒有停。
因為他看到了。
在他每一次揮劍的瞬間,在他視野的邊緣,雷利身上那層原本模糊不清的“氣場”,似乎變得清晰了一點點。
那不是簡單的肌肉力量。
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精神和意誌的能量流動。
它纏繞在雷利的竹劍上,雖然引而不發,但那種壓迫感卻真實存在。
那是......霸氣嗎?
萊恩死死盯著雷利,試圖看穿那層迷霧。
但以他現在的精神力,隻要稍微想要深入解析,大腦就會像針紮一樣疼。
“別貪心。”
萊恩在心裏警告自己。
飯要一口一口吃,掛要一點一點開。
現在還不是接觸那個領域的時候。
先把這具身體練成鋼鐵,才有資格去承載那種怪物的力量。
“兩千九百九十九!”
“三千!”
最後一劍揮出。
萊恩手中的木劍終於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插進了遠處的木桶裏。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後背砸在滾燙的甲板上,卻覺得無比舒服。
“呼......呼......”
萊恩看著頭頂湛藍的天空,大口喘息著。
肺部像是在燃燒,但他卻在笑。
做到了。
不僅做到了,而且沒有像昨天那樣差點猝死。
這就是進步。
雖然微小,但卻是實打實的變強。
“喂,萊恩!你沒事吧?死了嗎?”
一張大紅臉突然遮住了天空。
巴基正低頭看著他,一臉的幸災樂禍,手裏還拿著半瓶水。
“沒死......就給我起開。”萊恩虛弱地抬起手,推開巴基的大臉,“擋著我看雲了。”
“切,沒死就好。”巴基把水瓶扔在萊恩胸口,“雷利副船長說了,做完的人可以休息十分鐘,然後......”
巴基頓了頓,露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然後去幫賈巴先生搬炮彈。聽說今天要進行實彈演習,我們需要把底艙的一百箱炮彈搬到甲板上來。”
萊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搬炮彈?
一百箱?
這特麼是海賊王還是苦力王?
“我收回剛才的話。”萊恩費力地擰開水瓶,灌了一大口,“雷利確實是個魔鬼。”
遠處,雷利看著躺在甲板上的三個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基礎打得差不多了。”
他低聲自語,手指輕輕摩挲著竹劍的劍柄。
“接下來,該給這群小怪物們找點真正的麻煩了。”
“畢竟,溫室裏可長不出能掀翻世界的大樹啊。”
就在這時,了望塔上傳來了觀察員緊張的喊聲。
“十一點鐘方向!發現船隻!掛著......骷髏旗!”
“是敵船!而且......”
觀察員的聲音顫抖了一下。
“那是‘金獅子’史基麾下的飛空海賊團先鋒隊!”
甲板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剛剛還癱在地上的萊恩,猛地睜開了眼睛。
金獅子?
那個和羅傑齊名的傳說大海賊?
雖然隻是先鋒隊,但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
“看來,午飯要加餐了。”
萊恩撐著甲板坐起來,黑色的眸子裏沒有恐懼,反而燃燒起一團幽幽的火焰。
那是看到經驗包......不,看到新的“學習素材”時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