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深沉,海風帶著微涼的濕氣,吹散了白天激戰留下的硝煙味。
奧羅·傑克遜號隨著波濤輕輕搖晃,像個吃飽喝足的老人正在打盹。
甲板上大部分船員都已經睡去,鼾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幾句聽不清的夢話。
但在船尾的空地上,還有三個影子沒睡。
“嗝――”
巴基毫無形象地躺在纜繩堆上,拍著圓滾滾的肚皮,打了個長長的飽嗝,一臉滿足:“活過來了......本大爺還以為今天要交代在卡普那個瘋老頭手裏。”
香克斯盤腿坐在他對麵,正在擦拭那把短劍,月光照在他紅色的頭發上,顯得格外精神。
“呐,萊恩。”香克斯突然停下動作,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了過來,“你睡得著嗎?”
萊恩正靠在船舷上,手裏捏著一塊從廚房順來的硬麵包,有一搭沒一搭地啃著。聽到這話,他眼皮都沒抬:“睡不著也得睡。明天還要早起揮劍兩千次,不想死就閉眼。”
他的身體還在隱隱作痛。
白天強行解析羅傑和卡普的招式,就像是用一台老舊的發動機強行帶動法拉利的輪子,雖然勉強轉起來了,但零件都在哀鳴。
每一塊肌肉都在發酸,每一根神經都在跳動。
“可是我睡不著!”香克斯猛地站起來,手裏的短劍挽了個劍花,帶起一陣風聲,“剛才那種感覺......那種身體和呼吸配合的感覺,我還想再試試!”
這小子,是個純粹的戰鬥瘋子。
萊恩歎了口氣,終於抬起頭。
視野中,香克斯渾身散發著一種名為“精力過剩”的紅光。
這具年輕的身體裏蘊含著驚人的生命力,哪怕白天經曆了那種程度的逃亡和勞動,現在的狀態依然處於巔峰。
這就是未來的四皇嗎?
真是讓人嫉妒的天賦。
“所以呢?”萊恩咽下最後一口麵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想幹嘛?”
“比試一下吧!”香克斯把劍尖指向萊恩,臉上掛著燦爛到有些刺眼的笑容,“就用白天你教的那種發力技巧!我想看看,到底是你厲害,還是我學得快!”
旁邊裝死的巴基立刻支棱起腦袋,紅鼻子一動一動,唯恐天下不亂地起哄:“哦哦!打架嗎?本大爺來當裁判!誰輸了就把明天的早餐肉讓出來!”
聽到“早餐肉”三個字,萊恩原本有些懶散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野獸護食的眼神。
現在的他,食物就是命,就是能量,就是變強的燃料。
誰敢動他的肉,就是要他的命。
“賭早餐?”萊恩扶著船舷慢慢站直了身體,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香克斯,你確定?”
“確......確定!”被萊恩那種幽幽的目光盯著,香克斯莫名感覺後背一涼,但少年的好勝心讓他立刻挺起了胸膛,“輸了的人,明天的肉全是對方的!”
“成交。”
萊恩隨手抄起放在旁邊的一根訓練用木劍。
木劍入手,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掌控感再次湧上心頭。
“來吧。”萊恩單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麵,整個人鬆鬆垮垮地站著,看起來全是破綻。
香克斯也不客氣,低喝一聲,腳掌猛地蹬地。
砰!
甲板發出一聲悶響。
香克斯的身影如同一頭紅色的小獵豹,瞬間跨越了五米的距離。
手中的短劍帶著淩厲的風聲,直刺萊恩的胸口。
快。
很快。
單純論身體爆發力,現在的香克斯能甩萊恩三條街。
但在萊恩眼中,世界是另一副模樣。
【洞悉之瞳】悄然開啟。
在香克斯蹬地的瞬間,萊恩就已經“看”到了。
香克斯右腿肌肉緊繃的線條,重心前移的角度,肩膀下沉的幅度......所有的數據彙聚到大腦,瞬間構建出了一條清晰的紅色軌跡。
那是香克斯未來的攻擊路線。
太直了。
沒有任何假動作,全是年輕人的衝勁和蠻力。
萊恩沒有後退,甚至沒有舉劍格擋。
他隻是在劍尖即將刺中自己的前一刹那,左腳微微向左前方邁了半步,身體像是一張紙片般側身一轉。
唰!
香克斯的劍貼著萊恩的衣角刺了個空。
就在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萊恩手中的木劍動了。
不是砍,不是刺。
而是輕輕地一“搭”。
木劍精準地搭在了香克斯持劍手腕的內側,那是發力的死角。
緊接著,萊恩順著香克斯衝刺的力道,手腕輕輕一抖,借力打力地往旁邊一引。
這就好比一輛飛馳的賽車,被人在方向盤上輕輕撥了一下。
“哎?”
香克斯隻覺得一股怪力傳來,原本筆直的衝刺瞬間失控,整個人像個陀螺一樣轉了半圈,然後――
噗通!
這位未來的四皇,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臉朝下摔在了甲板上,滑出去兩米多遠,最後腦袋撞在了巴基坐著的纜繩堆上。
“嘎哈哈哈哈!香克斯你個笨蛋!這是什麼招式?‘紅發狗吃屎’嗎?”
巴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捂著肚子在纜繩上打滾。
香克斯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揉撞紅的額頭,一臉震驚地看著萊恩。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香克斯瞪大了眼睛,“我明明感覺要刺中了,怎麼突然就飛出去了?”
萊恩收回木劍,輕輕呼出一口氣。
剛才那一下看似輕鬆,實則極其耗費心神。
要在零點幾秒內計算出最佳的切入點和發力方向,還得控製這具孱弱的身體精準執行。
胃裏那點剛消化的麵包瞬間就被消耗光了。
餓。
“因為你太‘滿’了。”萊恩壓下胃裏的抽搐感,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大哥模樣,“力氣用得太盡,就沒有變化的餘地。一旦落空,你自己就是最大的破綻。”
這是雷利劍術裏的理論,被他現學現賣拿來忽悠小孩。
香克斯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然後猛地一拍大腿:“原來如此!好厲害!萊恩你是天才嗎?再來一次!這次我一定能防住!”
“不來了。”
萊恩果斷把木劍扔回武器架。
開玩笑,再打下去,他真的要餓暈在甲板上了。
“願賭服輸,明天的早餐肉歸我。”
萊恩轉過身,背對著兩人揮了揮手,“早點睡吧,小鬼們。明天雷利的特訓可不會因為你摔疼了就手下留情。”
香克斯一臉懊惱地抓著頭發,嘴裏嘟囔著“下次一定贏”。
而巴基則眼珠子亂轉,看著萊恩略顯虛浮的腳步,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混蛋好像很累?
是不是剛才那招有什麼副作用?
如果現在偷襲......
巴基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的匕首。
就在這時,萊恩突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道:“紅鼻子,如果你敢拔刀,我就把你明天的午飯也贏過來。”
巴基的手像是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誰、誰要拔刀了!本大爺隻是撓癢癢!撓癢癢不行嗎?”
......
二樓的欄杆處。
雷利手裏捏著酒壺,將剛才的一幕盡收眼底。
“不僅是模仿動作,連發力的時機和對手的重心都能看穿嗎?”
雷利仰頭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剛才萊恩那一手“借力打力”,雖然動作還很稚嫩,力量也很微弱,但那種對於戰局的洞察力,簡直像是練了幾十年劍術的老手。
這就是所謂的“戰鬥直覺”?
不,更像是一種......絕對的理性。
這小子在戰鬥的時候,冷靜得像是在解剖一條魚。
“這片大海,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雷利看著船尾那三個吵吵鬧鬧的少年背影,嘴角露出一絲壞笑。
“既然這麼有精力,看來明天的訓練計劃還得再加點料啊。”
“兩千次揮劍?不,還是改成三千次吧。順便再加上負重深蹲。”
“畢竟,這可是為了他們好啊。”
夜風中,冥王雷利那充滿惡趣味的低語,除了海鷗,無人聽見。
而此時正做著美夢、幻想著明天早餐能多吃兩塊肉的萊恩,並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會是怎樣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