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光破雲,雪後的荒村被鍍上了一層冷硬的白。
林淵站在院子裏,正往那堵新築的冰牆上加固最後一道水。
井水在嚴寒中迅速凝固,將那些碎石和凍土封死在裏麵,透著一股鐵青色的質感。
“二郎,你進屋歇歇,我......我換好了。”
蘇婉的聲音從門縫裏飄出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局促和細微的顫音。
林淵放下水桶,拍了拍手上的冰碴,推門而入。
屋裏暖烘烘的,那方火炕正散發著持久的熱度。
蘇婉站在炕邊,正有些手足無措地扯著衣角。
她換上了那身新做的深藍色棉襖。
極品棉花塞得厚實,卻因為蘇婉手藝巧,掐出了幾分腰身。
原本因為饑餓而顯得過分纖細的身體,被棉衣一襯,反而顯出一種驚人的玲瓏感。
那張因熱氣烘烤而變得紅潤的桃花眼,此時正怯生生地望著林淵。
她像是一株在廢墟中突然盛開的幽蘭,與這破敗的廟宇格格不入。
“好看。”
林淵的評價言簡意賅。
他走上前,伸手幫蘇婉理了理領口。
指尖不經意間劃過她修長的脖頸,蘇婉的身子微微一顫,卻沒躲。
“這布色沉,襯得你白。”
林淵的聲音有些低沉。
蘇婉低著頭,看著腳尖,聲音小得像蚊子。
“是二郎弄回來的布好,這棉花......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暖和的。”
林淵笑了笑,沒接話,而是轉頭看向牆角的背簍。
昨晚種下的五十株極品大白菜,就在剛才,已經徹底成熟。
他趁著蘇婉穿衣服的空檔,已經全部收割存入了倉庫。
這種大白菜,個頭足有臉盆大,葉片翠綠欲滴,幫子白得像玉,光是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在這連幹草根都被啃光的荒年,這一筐新鮮蔬菜,那就是買命的錢。
“嫂子,把那筐白菜背上,咱們去村裏轉轉。”
林淵從空間裏取出兩棵大白菜,裝模作樣地塞進背簍裏,上麵蓋了層破草簾子。
蘇婉愣住了:“去村裏?這時候......顯擺這個,怕是會招禍吧?”
“禍?”
林淵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那張蓋著大紅印信的委任狀。
“我現在是這林家村的保正,手裏握著巡山民團的差事。”
“誰敢搶保正的東西,那是嫌命長。”
他要的不是顯擺,而是立威。
順便,他得去看看村裏那個唯一的鐵匠鋪。
係統商城裏的【初級格鬥術】還差兩百個金幣,光靠種地太慢,他得找點“貴重金屬”回收給係統。
蘇婉見林淵主意已定,便不再勸。
她給大妞二妞裹緊了新被子,又往灶裏添了幾塊耐燒的黑煤,這才背起簍子跟在林淵身後。
一出門,寒風如刀。
但蘇婉穿著厚實的棉衣,隻覺得渾身熱乎乎的,心裏竟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底氣。
那是跟在這個男人身後,才有的安全感。
村道上,三三兩兩的村民正縮在牆根下剔骨頭縫。
那是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野狗骨頭,早就被啃得發白。
當林淵帶著蘇婉出現在視野裏時,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那是......林二郎?他穿的是棉襖?”
“天爺,那布色,那厚度......怕是得有十斤棉花吧?”
“蘇婉那婆娘也穿上了?她哪來的命穿這個?”
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淵兩人的衣服,貪婪和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林淵麵無表情,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那些原本想湊上來的漢子,接觸到他那冰冷的眼神,再想到昨晚張虎的慘狀,一個個都縮了回去。
路過李員外家的大宅子時,門正好開了。
李員外穿著一身略顯臃腫的狐裘,正指揮著家丁往門外潑灰。
看到林淵,李員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僵了一下。
“二郎啊,聽說你......當了保正?”
李員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試探和不屑。
他雖然也有糧食,但在這荒年裏,他更看重的是勢力。
林淵停下腳步,從懷裏抖開那張委任狀。
“王主簿親點的,李員外有意見?”
大紅印信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李員外的臉色變了變,隨即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那是喜事,喜事。”
他的目光落在蘇婉背後的背簍上。
風吹過,草簾子掀開一角。
一抹沁人心脾的翠綠,猛地撞進了李員外的瞳孔。
“白......白菜?”
李員外的聲音都變了調,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這種大戶,家裏雖然有陳米,但新鮮蔬菜早就在半個月前斷了供。
現在嘴裏全是苦味,舌頭都快爛了。
“林保正,你這菜......”
李員外咽了口唾沫,態度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這大雪封山的,哪來的新鮮菜?”
“山裏避風的暖溝裏挖出來的。”
林淵隨口胡謅,順手拎出一棵大白菜。
那白菜幫子晶瑩剔透,甚至還帶著幾滴晶瑩的水珠。
“李員外若是想要,可以拿東西換。”
林淵開門見山。
李員外死死盯著那棵菜,喉嚨劇烈起伏。
“換!怎麼換?”
“我要生鐵,或者是舊的兵器鐵料。”
林淵說出了目的。
金幣的回收規則裏,生鐵和貴金屬是最值錢的。
李員外猶豫了一下。
在大幹,私藏鐵料也是重罪。
但看著那棵誘人的白菜,他肚子裏那股對清爽口感的渴望,瞬間壓倒了理智。
“家裏還有幾口廢棄的鐵鍋,還有兩把生鏽的鍘刀......你看......”
“成交。”
林淵示意蘇婉把菜留下。
李員外如獲至寶地抱起那棵大白菜,那神情,簡直比抱著親兒子還親。
“二郎,你等著,我這就讓人去取鐵料!”
蘇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一棵白菜,換了一堆鐵疙瘩?
在這個糧食比金子貴的世道,林淵的操作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
林淵卻很淡定。
他看著李員外家丁搬出來的幾塊生鐵和破鐵鍋,心裏默默計算著。
【叮!檢測到可回收金屬,預計可兌換金幣:250枚。】
林淵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夠了。
【初級格鬥術】,到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刺耳的銅鑼聲。
“保正巡村!各家各戶,凡有餘糧者,按例上繳軍需!”
一道公鴨嗓子在村口響起。
林淵眉頭微皺。
王主簿剛走,這又是哪路神仙來打秋風?
他看向蘇婉,眼神冷了下來。
“嫂子,看來這保正的位置,還得殺幾個人才能坐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