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外的風像是要撕碎這天地,嗚咽聲淒厲得緊。
可這破廟裏頭,因著那方剛盤好的熱炕,竟生出幾分陽春三月才有的暖意。
林淵張開雙臂,立在昏黃的油燈旁。
蘇婉手裏攥著那根用來當尺子的麻繩,低著頭,步子邁得極小,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影子。
“那......那我量了。”
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
她走到林淵跟前,隻覺得一股熱氣撲麵而來。
那是炭火烘烤過的味道,混著男人身上特有的、剛出了汗的雄烈氣息。
蘇婉臉頰發燙,手裏的麻繩有些拿不穩。
以前的二郎,瘦得像根幹柴,背也是塌的。
可眼前這具身軀,肩膀寬闊,胸膛雖然還沒那麼厚實,卻有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硬度。
蘇婉踮起腳,麻繩繞過林淵的脖頸,輕輕搭在肩頭。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那滾燙的皮膚。
蘇婉像是被燙著了一樣,手指猛地一縮,麻繩差點掉地上。
“怕什麼?”林淵低頭,看著那個隻到自己下巴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我是老虎?還能吃了你不成?”
“沒、沒有......”蘇婉慌亂地搖頭,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是嫂嫂。
長嫂如母。
她在心裏默念了幾遍,這才敢重新伸出手,環過林淵的腰身。
這姿勢,太近了。
近到她能聽見林淵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近到她的額頭幾乎要抵上那結實的胸膛。
蘇婉屏住呼吸,快速地在麻繩上打了個結做記號,然後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迅速退開。
“好、好了。”
林淵看著她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沒再逗她,轉身穿上那件破單衣,重新坐回灶口添了一把煤。
“做吧。先做被子,衣服不急。”
蘇婉如蒙大赦,抱著那堆如雲朵般潔白的棉花和藍布,爬上了熱炕。
這棉花太好了。
蘇婉的手指在棉絮裏穿梭,那種細膩柔軟的觸感,讓她眼眶有些發酸。
她這輩子,連做夢都沒敢想過能用上這麼好的棉花。
剪刀哢嚓。
針線在燈火下穿梭。
林淵靠在牆邊,手裏把玩著那把開山刀,眼神卻始終警惕地留意著門外的動靜。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大妞和二妞早就睡熟了,小臉蛋被熱炕烘得紅撲撲的,偶爾還吧唧兩下嘴。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
“二郎......好了。”
蘇婉咬斷線頭,將被子抖開。
藍底粗布,裏麵絮了足足十斤極品棉花。
雖然針腳不算精細,也沒什麼花樣,但這厚度,看著就讓人心裏踏實。
“試試。”
林淵起身,幫著蘇婉把這床巨大的新被子蓋在兩個孩子身上。
被子落下的瞬間,仿佛把整個冬天的寒冷都隔絕在外。
蘇婉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哪怕明天就死了,今晚也是值的。
“還剩不少棉花。”蘇婉摸了摸剩下的一大團,“夠給你做身厚的,還能給大妞二妞做兩雙棉鞋。”
“你也做一身。”林淵看著她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單衣,“我不喜歡我的女人......咳,不喜歡我嫂子穿得像個叫花子。”
蘇婉身子一僵,臉上的紅暈剛退下去,這會兒又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她沒敢接話,隻是默默地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裏的針線。
夜深了。
林淵吹滅了油燈。
黑暗中,隻有灶膛裏偶爾閃爍的紅光。
四個人擠在一張大炕上。
熱。
真的很熱。
這煤炭燒出來的熱量,順著石板和黃泥傳導上來,簡直要把人的骨頭都酥化了。
林淵躺在最外側,手裏握著刀。
蘇婉縮在裏側,中間隔著兩個孩子。
雖然隔著距離,但在這個封閉狹小的空間裏,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二郎......”
黑暗中,蘇婉的聲音輕飄飄的。
“嗯?”
“謝謝。”
林淵沒說話,隻是翻了個身,將被角掖了掖。
這一夜,破廟外寒風呼嘯,凍死骨無數。
破廟內,卻是這永安三年的大雪天裏,唯一的一處溫柔鄉。
......
次日。
天剛蒙蒙亮,林淵就醒了。
他是被熱醒的。
這熱炕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加上那床十斤重的大棉被,整個人像是睡在暖爐裏,後背都出了一層薄汗。
身旁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林淵側頭。
借著窗戶縫裏透進來的微光,他看見大妞的一條腿橫在被子外麵,二妞整個人縮成一團像隻小貓。
而蘇婉......
不知什麼時候,她的一隻手搭在了林淵的胳膊上,睡夢中似乎還在下意識地尋找熱源,整個人往這邊靠了不少。
那張平日裏總是帶著愁苦和驚恐的臉,此刻舒展著,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林淵輕輕拿開她的手,動作很輕,沒驚動她。
他悄無聲息地滑下炕,穿好鞋。
推門。
吱呀——
寒氣瞬間湧入,讓林淵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門外的雪地上,多了一層新雪,掩蓋了昨天的腳印和血跡。
但林淵敏銳地發現,在距離破廟百米開外的樹林邊緣,有幾處被踩踏過的痕跡。
很亂,很雜。
顯然,昨晚雖然沒人敢靠近,但盯著這塊肥肉的眼睛,可一點都沒少。
“看來,光有熱炕和糧食還不夠。”
林淵眯起眼,看著遠處死寂的村莊。
“還得有水。”
這附近唯一的河流早就凍得硬邦邦的,要想取水得鑿冰,而且那河水渾濁不堪,還得防著被人下黑手。
雖然他有靈泉水,但那是保命的底牌,不能拿來洗衣服刷鍋。
要想在這個堡壘裏長期生存,必須得有自己的水源。
林淵轉身走到破廟的後院。
那裏有一口枯井。
記憶裏,這井早就幹了十幾年了,裏麵填滿了亂石和雜草。
但在擁有係統的林淵眼裏,這未必是口廢井。
意識沉入農場。
【當前農場經驗:110/200】
【可用道具:初級靈泉水引流卡x1(未領取,昨日成就獎勵)】
林淵嘴角一咧。
係統果然懂事。
“領取!”
一張散發著淡淡藍光的卡片出現在掌心。
林淵走到枯井邊,將卡片扔了進去。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響。
隻是幾秒鐘後。
枯井深處,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如同天籟般的......水聲。
咕嘟。
咕嘟。
水位在上漲。
林淵趴在井口往下看,隻見原本幹涸的井底,竟湧出了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
雖然不如空間裏的靈泉水神奇,但在這旱災之年,這一口活井,就是源源不斷的生命線。
“水有了,煤有了,糧有了。”
林淵站起身,握緊了拳頭。
“接下來,該給這破廟,加點真正的‘硬菜’了。”
他看向四周低矮的圍牆。
光靠那扇門,擋不住真正的暴民衝擊。
他要建牆。
建一座讓所有人都絕望的冰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