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等我反應過來,屋內的小雪又補了一句:
“快進來呀媽,站門口多冷呀。”
我瞬間一愣,激動又無措地扯著衣角。
這五年裏,我每天隻有抱著記錄小雪第一次喊我媽媽的錄音筆時,才能聽到她喊那個字。
我怎麼也聽不夠,沒事就打開,可筆被我按壞了,福貴跑了幾家都沒修好,我也再沒有聽過了。
陳朔皺著眉,扭頭對我擠出一絲笑臉。
可我剛踏進門,就望見門口還站著一個頭發斑白的女人,小雪熱切地接過她手上的菜,望見我時臉色瞬間一沉,指著陳朔罵道:
“你幹嘛把她帶回家來,你想她把我也克死嘛?”
我躲避著她的目光,半隻腳退出了門外。
陳朔立刻上前摟住她,指著富貴遺照勸慰道:
“爸才剛入土,他生前最放不下媽了,他要知道媽去了養老院,泉下有知能安息嘛?”
小雪噙著淚,望著富貴的遺照哽咽地偏過頭。
陳朔立刻欣喜地過來扶我進屋。
介紹著那個女人是他的母親。
我鼻頭一酸,原來小雪剛才不是叫我的。
也挺好的,最起碼我心裏應過了。
坐到沙發上,我熱切地與親家母打著招呼。
她嫌棄地端起一杯熱水,對我鄙夷道:
“我都聽小雪講過你的事了,我兒子人善,我不說什麼,但小雪那麼好的女孩,我得替她出口氣。”
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就將那杯熱水潑到我臉上。
我臉上火辣辣地刺痛,無措地站起身抹著臉。
小雪瞧見後立刻跑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護住桌上還有半杯的熱水。
她一歲時亂動打翻了杯子,熱水濺到了她身上。
她手背上長了一個鵪鶉蛋大的水泡。
她哭了一整夜,我心疼地抱著她守了一整夜。
她好之後,手背上留下了一個小印記。
我望見時總是自責,如果當時我放好了,她就不用受這疼了,從那以後,我再不敢讓她碰熱水。
我笑著說沒事,可小雪全然沒看見我一般。
細心地用紙擦去親家母衣上的水漬,埋怨她和我一般見識幹嘛,親家母寵溺地說替她出口氣。
原來她一直在看著呢......
她們親昵的模樣,好像才是一對親母女。
我低下頭,水珠順著臉頰滴到地上,倒映出我狼狽的模樣。
這時陳朔從廁所出來,焦急地衝過來扯過紙替我擦臉,他瞥了一眼親家母,似乎明白了衝她嚷道:
“媽,你太過分了。”
他扭過頭又望向小雪忍不住道:
“你知道你媽當初出國是為了......”
我見此立馬拉住他,窘迫地笑著搖了搖頭道:
“沒有,是我自己不小心撒的,不關親家母的事。”
陳朔無奈地住了口,皺著眉,眼底翻湧著心疼。
親家母走時,在門口停留著對小雪念叨:
“小雪,陳朔性子強我沒辦法,你要感到委屈就去媽那裏住,媽早把你當作親女兒了昂,不像某些賤女人。”
小雪笑著在她臉上輕啄一口,甜甜地喊了聲好。
當時我正趴在地上擦著水漬。
這水怎麼越擦越多呀。
陳朔這時過來扶起我,誠懇地對我說道;
“媽對不起啊,我媽就那樣,你別放心上。”
我笑著擺了擺手,望向了富貴的遺照呢喃道:
“有人疼小雪,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怪呢?”
陳朔欲言又止,安慰地拍了拍我。
晚上睡覺的時候,小雪早早回了房。
陳朔細致地為我在他們隔壁房間鋪了床,累得滿頭大汗,我突然心頭一顫,隨後為難地開口道:
“要不我住雜物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