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為,校慶隻是個小插曲。
畢竟,我和周嶼白的曾經再熱烈,也都過去了。
更何況,我們現在都有了新的家庭,都是成年人了,沒必要再搞這些情情愛愛。
可三天後,秘書告訴我有人找我。
我疑惑下樓,再次看到熟悉的身影。
是周嶼白。
他依舊是西裝革履,文質彬彬,但眼下卻有著難掩的烏青。
在他的堅持下,我同意與他聊上十分鐘。
可他開口就是:
“宋晚晴的孩子,不是我的。”
我攪拌咖啡的手頓了頓,
“這和我有關係嗎?”
“當年她懷孕逼婚,我不得不娶她。但我從來沒愛過她,阿挽,從來沒有。”
我抬起頭,第一次認真打量他。
三十四歲的周嶼白,比二十七歲時更英俊,也更疲憊。
當年那種少年意氣被滄桑取代,可眼底的固執,竟一點沒變。
“周嶼白,”
我放下勺子。
“當年在實驗一樓,你吻她的時候,也是不得不嗎?”
他臉色瞬間慘白。
“說起了,我還要感謝導師,讓我看清你的真麵目。”
周嶼白的手在顫抖。
“是......宋晚晴的父親,是我的博導。他說隻要我娶晚晴,就推薦我去MIT做訪問,還有他手裏的國家級項目......”
“所以你就選了。”
我接過話。
“選了前程,選了她。”
“我當時以為......”
他眼眶紅了。
“我以為我能處理好。我想著先去MIT,站穩腳跟就把你接過去。我沒想到晚晴會懷孕,更沒想到她會直接去找你母親......”
“夠了。”
我站起身。
“周嶼白,七年了。你現在說這些,是想讓我同情你,還是原諒你?”
“我隻是想告訴你真相!阿挽,這些年我每天都在後悔!我和晚晴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我們分居兩年了,我......”
“那你為什麼不離婚?”
我平靜地問。
他怔住了。
“因為你不敢。”
我替他說出答案。
“你舍不得宋教授的人脈資源,舍不得現在擁有的一切。周嶼白,你當年選了一次,現在依然在做同樣的選擇。”
“不是的!我這次真的離了!隻要你......”
“沒有‘隻要我’。”
我打斷他,
“我已經結婚了,有三個孩子,過得很好。你的婚姻問題,是你自己的事,不要扯上我。”
我拿起包,
“咖啡我請了。以後請不要再來找我。”
走出咖啡廳時,天空飄起了小雪。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也是這樣的小雪天,周嶼白在宿舍樓下等我,耳朵凍得通紅,手裏卻捂著一杯熱奶茶。
“阿挽,等我畢業,我們就結婚。我買個小房子,不用太大,夠我們住就行。你可以在家畫畫,我養你。”
那時幻想的未來,是那般真實,那般幸福。
可後來我才明白,有些承諾之所以美好,是因為它永遠停留在“說出口”的瞬間。
一旦落入現實,就會像雪花一樣,頃刻消融。
周嶼白沒有放棄。
他開始頻繁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公司樓下、孩子學校附近、甚至我家小區外。
陸沉知道了,隻問了一句:“需要我處理嗎?”
“不用,我自己解決。”
但我低估了周嶼白的執著。
或者說,我低估了一個男人在失去後才懂得珍惜時,會做出多麼荒唐的事。
那天我去接念念放學,在小學門口,周嶼白站在他的黑色轎車旁,目光緊緊鎖在正和同學說笑著走出來的念念身上。
八歲的念念,長得像我,但眉眼間有陸沉的影子。
周嶼白看著她的臉,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這就是你的大女兒?”
他聲音幹澀。
我把念念護到身後。
“周嶼白,你想幹什麼?”
“她八歲了......”
他喃喃道,眼底漫上欣喜:
“時間對得上......”
“對得上什麼?”
我警覺起來。
他猛地抬頭,神色已有九分確定。
“阿挽,她是不是我的女兒?七年前我們分手時,你是不是已經......”
“不是。”
我斬釘截鐵,“念念是陸沉的孩子。”
“不可能!時間上......”
“周嶼白!”
我壓低聲音,不想讓念念聽見。
“我們分手是在冬天,念念是第二年秋天出生的。需要我給你算算孕期嗎?”
他愣住了。
念念拉著我的手。
“媽媽,這個叔叔是誰呀?”
“一個以前的熟人。”
我牽緊她,“我們回家吧,爸爸今天做紅燒肉。”
轉身時,我聽見周嶼白在身後說:
“阿挽,我離婚了。”
我沒回頭。
走遠後,念念仰頭問我:
“媽媽,那個叔叔看起來好難過。”
“嗯。”
“他是不是做錯事了?”
“是。”
“那他知道錯了嗎?”
我停下腳步,蹲下身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
“有些人即使知道自己錯了,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所以念念,做決定前一定要想清楚,因為有些錯誤,是要用一輩子來後悔的。”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晚上,陸沉果然做了紅燒肉。
吃飯時,他狀似隨意地說:
“今天周嶼白去找你了?”
“嗯,在學校門口。”
“他離婚了。”
我一愣,“你怎麼知道?”
陸沉給我夾了塊肉,語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淡然:
“他們那個圈子不算大。宋教授前段時間住院,宋晚晴在醫院鬧了一場,說要舉報周嶼白學術不端。事情鬧得挺難看的,周嶼白淨身出戶才平息。”
我沉默了。
陸沉繼續說:
“他現在處境不太好。他當年本就是靠嶽父起來的人,一旦沒了靠山,很多人等著看笑話。
MIT的訪問資格也被取消了,據說學校也在重新審查他的職稱。”
說這話的時候他看似不在意,實則手裏的筷子捏的嘎嘎作響。
我心裏有些好笑,陸沉總是這樣,一提到周嶼白就一副我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實際上背地裏偷摸的搜集人家過得不好的各種消息。
我都不在乎的事他整日裏查來查去的。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我淡漠開口,毫不在乎。
“是。”
陸沉握住我的手,
“我隻是想告訴你,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但蘇挽,你要想清楚,你是真的放下了,還是隻是假裝放下了?”
好吧。
我承認,我有那麼一點點在乎。
那一夜,我失眠了。
站在陽台上,看著城市的燈火,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十八歲的周嶼白,在圖書館偷偷牽我的手。
想起二十歲的周嶼白,在我生日那天跑遍全城找我最愛的那家蛋糕。
想起二十二歲的周嶼白,跪在我麵前說“對不起阿挽,我有不得不做的選擇”。
也想起二十七歲的自己,在雪地裏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裏,隻知道不能停下來。
然後我看見了陸沉。
他拿著一件外套走出來,披在我肩上。
“睡不著?”
“在想一些事。”
他站在我身邊,沒有說話,隻是靜靜陪著。
“陸沉,”
我輕聲問,“你從來不好奇我和周嶼白的過去嗎?”
“好奇過。”
他點點頭,語氣誠實。
“但那是你的過去,你有權保留。我要的是你的現在和未來。”
他總是這樣,堅定的選擇我,在我身後默默支持。
這樣的他,怎麼能讓我不感動?
我靠在他肩上,眼眶酸澀。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七年前那個雪夜,你停下車。”
他笑了,摟緊我,
“那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我以為到這已經結束了。
直到半個月後,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是宋晚晴。
“方便見一麵嗎?”
我眉頭微皺。
“什麼事?”
“關於嶼白的,我想有些事情你會想知道的。”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就想掛斷,畢竟有關周嶼白的,我真的什麼都不想了解。
可她下一句話卻讓我改變了主意。
“你要是不來,也許,七年前的真相,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