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為我的堅持能換來談判。
但我低估了他們的無恥。
三天後,我正在公司準備一個至關重要的晉升述職報告。經理找我談話,語氣嚴肅:“小林,你家裏是不是有什麼困難?”
我心頭一緊:“經理,怎麼了?”
他歎了口氣,把手機推給我看。
一段視頻。
在我公司樓下大廳,我爸媽穿著舊衣衫,坐在地上,麵前擺著一張手寫的紙板:“女兒林知雨不孝,棄養父母,天理難容!”
媽媽對著圍觀的人哭訴:“我們老了,沒用了,女兒就不要我們了......她有錢,住大房子,卻想把我們扔出去啊!”
爸爸老淚縱橫:“小時候我們最疼她,有什麼好吃的都留給她,現在她翅膀硬了,不管我們死活了!”
視頻被拍下來,上傳到本地熱門社交平台。標題刺眼:“某公司女白領高薪卻不養父母,人性何在!”
評論區炸了。
“看著人模狗樣,心這麼毒!”
“還是女兒呢,父母白養了!”
“這種人不配當人,公司不開除她?”
“人肉她!讓她社會性死亡!”
我的手冰涼。
經理看著我,眼神複雜:“小林,公司正在考察期,形象很重要。這件事影響太壞了。高層很生氣。你看......”
“經理,這是誣蔑。”我試圖解釋,“我有提出贍養方案,是他們不同意。”
“清官難斷家務事。”經理打斷我,“但現在輿論對公司不利。你的晉升...暫時擱置。另外,公司希望你盡快處理好私事,不要影響工作。否則......”
他沒說完。
但我知道否則後麵是什麼。
我渾渾噩噩走出經理辦公室。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帶著異樣和躲閃。平時關係不錯的幾個,也低頭假裝忙。
手機在震。
是林念安發來的微信語音,點開,是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知雨啊,你快回來吧......爸媽知道錯了,我們好好商量行不行?你別讓外人看笑話啊......”
緊接著一條文字,是爸爸發的:“你非要鬧到身敗名裂才甘心?回來簽字,答應照顧我們,我們去你公司把事說清楚。”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甲嵌進掌心。
身敗名裂。
他們真的做到了。
下午,人事部找我談話。語氣委婉,但意思明確:無期限停職,等待處理。原因是“個人行為嚴重損害公司聲譽”。
我收拾東西離開公司時,感覺背後全是目光。像針一樣紮著。
回到家,打開門,卻發現他們已經在屋裏了。
爸媽,林念安,還有林念安的男朋友。
“你們怎麼進來的?”我聲音發抖。
“你妹妹有備用鑰匙。”媽媽理所當然地說,臉上已經沒了視頻裏的可憐,隻有一種勝利在望的從容,“知雨,回來了?我們等你半天了。”
爸爸坐在我的沙發上,打量著我的客廳:“房子是不錯。以後我們住這間大的,你住小間就行。”
林念安依偎在她男朋友懷裏,小聲說:“姐,你就答應吧。爸媽都讓步了,你還想怎麼樣?你看現在鬧的,你工作都沒了。”
我靠在門板上,渾身發冷。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爸爸拿出一張紙,是手寫的協議。“簽字。承諾負責我們生老病死,養老送終。我們立刻去你公司,說之前是誤會,是家庭矛盾,已經解決了。幫你挽回名聲。”
“還有,”林念安的男朋友開口了,眼神挑剔地看著我,“念安要結婚了,嫁妝還差十八萬八。爸媽的意思是,你這當姐姐的,也該表示表示。你以前拿家裏那麼多,現在該回報了。”
“我拿家裏什麼了?”我氣笑了。
“你上學不要錢啊?”媽媽立刻反駁,“我們供你讀到大學,花了多少!念安都沒讀那麼多書!”
又是這套。
我深吸一口氣:“協議我不會簽。嫁妝,我沒錢。”
“你沒錢?”爸爸冷笑,“你工作這麼多年,沒存款?騙鬼呢!林知雨,我告訴你,現在你名聲臭了,工作也沒了,除了乖乖聽話,你沒第二條路!”
“你不答應也行。”林念安輕聲細語,卻字字誅心,“那我們就繼續在網上發。發你地址,發你電話,讓你徹底出名。看你怎麼找工作,怎麼活下去。”
她男朋友補充:“聽說現在網暴挺厲害的,人肉搜索什麼的。你一個女孩子,不怕嗎?”
怕。
我怎麼會不怕。
我看著這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我的至親。
他們聯手,把我逼到了懸崖邊上。下麵是無盡的謾罵和社死深淵。
工作沒了,前途毀了,社會性死亡近在眼前。
還要背上十八萬八的嫁妝。
和一生的枷鎖。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沒到我的喉嚨口。
我張了張嘴,聲音嘶啞:“......讓我想想。”
“這就對了。”媽媽臉上露出笑容,走過來想拉我的手,“知雨啊,早這麼懂事多好。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躲開了她的手。
“明天。明天給你們答複。”
我得喘口氣。
哪怕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