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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又安慰了媽媽幾句，就和其他舞者離開了。

餐廳裏隻剩下家人。

媽媽關了燈，收拾好物品，走向電梯。

路過休息室的時候，她停下了。

在門口站了很久，突然開口，

“林棲。”

“媽今天......說話是重了點。”

“媽也是被氣昏頭了。你看你哥哥首演，那麼多人看著，你非要鬧，媽這張臉往哪擱？”

“你也別怪媽狠心。餓你是為了讓你長記性。明天......明天媽推你去公園，行不行？櫻花開了，你以前最喜歡看了。”

“隻要你聽話，別再鬧自殺，媽什麼都依你。”

我拚命地點頭，想撲上去抱住她，想大聲告訴她：

“媽，我聽話！”

“我不鬧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媽你別難過！”

可我的手隻能穿過媽媽。

門外，媽媽還在等待回應。

可是什麼都沒有。

媽媽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似乎有些失望。

“這孩子，氣性真大。”

她搖了搖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放在門口的地板上。

是瑞士進口的黑巧。

慶功宴上最高級的甜點，她特意留的。

以前我最愛吃這個。

“餓了就吃塊巧克力墊墊，別真餓壞了。明早媽給你熬燕窩粥。”

說完，媽媽轉身走向電梯。

我飄著跪在地上，看著那塊巧克力。

好想吃啊。

哪怕隻是嘗一口甜味也好。

嘴裏臨死前反上來的苦味，澀得讓人發瘋......

這一夜過得格外漫長。

天還沒亮，酒店套房裏就傳來了動靜。

我飄進去，看見爸爸和媽媽正坐在床上，中間攤著演出合同的複印件，還有一個計算器。

“首演票房，八十萬。”

爸爸按完最後一個數字，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扣除劇場和製作成本，還能剩下個四十萬左右。”

“四十萬......”媽媽歎了口氣，“看著挺多，其實也不經花。林棲上個月剛換的那個進口輪椅，一輛就五萬多。還有那個康複師，一次就八百。這四十萬，也就夠他折騰半年的。”

“唉。”

爸爸重重地歎了口氣，“你說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林鶴剛起步，還沒買房，現在跟我們擠在一起也不是個事兒。小蘇嘴上不說，心裏肯定有想法。要是......要是沒有林棲這個無底洞，這四十萬正好夠給林鶴付個首付。”

房間裏陷入了沉默。

我站在床邊，苦澀得看著爸爸佝僂的背影。

“行了！”

媽媽突然瞪了爸爸一眼，聲音尖利起來，“大清早的說這喪氣話幹什麼！林棲也不想出事，那是咱們身上掉下來的肉！隻要我活著一天，就不能不管他。”

爸爸被罵得沒脾氣，小聲嘟囔：“我就是隨口一說，也沒說不管啊......”

然後湊過去，幫媽媽按摩肩膀，“給你按按肩吧，昨天站了一天又疼了吧，老婆，辛苦你了。”

“知道我辛苦以後就少氣我。”

兩人互相依偎著，在這清晨的微光裏，顯出一種相濡以沫的溫情。

我飄到床邊，也想伸手幫媽媽按摩肩膀，

手掌穿過了她的身體，隻帶起一陣微弱的氣流。

隻好虛抱著她，把頭靠在她不再挺拔的肩膀上，輕聲說：

“爸，媽，以後你們就輕鬆了。”

“錢都留給哥哥買房吧。那個進口輪椅太貴了，我不坐了。”

“康複師也沒用，我不做了。”

“我給你們省錢了，好多好多錢。”

天色大亮。

媽媽下床去熬昨晚承諾我的燕窩粥，

做好早飯，她解下圍裙，走到休息室門口。

“林棲，出來吃飯了！”

“你看你，給你準備的巧克力也不吃。”

“不吃就不吃吧，趕緊收拾收拾出來吃飯。”

門內一片死寂，

半晌，媽媽終於不耐煩，猛地推開門，

“林棲你給我起——”

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