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見我臉色好轉,笑得更加真切,拍了拍衛明的手:“這金豆子你可以留著增值,悅悅要是喜歡的話,也可以拿去打個金戒指啥的,你自己看著辦。”
衛明喜滋滋地衝沈悅道:“看,我媽就是實在,不搞虛的。”
沈悅誇了幾句阿姨真好。
我垂下眼睛,低低說了聲:“謝謝媽。”
大年初一,家裏比除夕更熱鬧。
沾親帶故的叔伯嬸娘來了好幾撥,客廳裏坐得滿滿當當。
幾乎所有人的話題都圍繞著衛明和沈悅。
問工作,誇前途,打聽婚期,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媽媽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
我縮在角落裏,盡量降低存在感。
但還是有眼尖的親戚注意到我:“芝芝有對象了嗎?差不多該考慮啦,你弟都快結婚了,你啥時候帶對象回來啊?女孩子事業再好,也得成個家呀!”
我連忙起身:“家裏太吵了,我帶這幫孩子們出去玩兒,你們聊著。”
說完我就抓著侄子侄女們趕緊出了門。
小侄女拉了拉我的衣袖:“姑姑,你有打火機嗎?我想點仙女棒。”
我腳步一頓。
“你等會兒,我去屋裏找找。”
我折返回屋,親戚們已經自動分成了好幾撥。
男人們在堂屋,女人們在主臥。
衛明和沈悅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我剛找到打火機準備出去,就聽到主臥裏傳來嬸娘的聲音。
“要我說,淑華真是精明,什麼都買雙份,好的給兒子,差的給閨女,現在兒女都有出息。”
“衛明做派大氣,對象也找得漂亮,聽說家裏條件好得不得了。”
“衛芝以為當媽的一碗水端平,心甘情願地往家裏補貼,蓋這棟房子的錢她出了一半,比兒子還頂用!”
媽媽笑了幾聲,聲音帶著得意:
“這叫用最少的投資,得最大的回報。”
“兒子是自己的,娶媳婦是添人口。”
“閨女嘛,遲早是別人家的,給她花多了那不是便宜了外人?”
又有人讚歎道:“你做得太高明了!兒子培養得好,找到了好嶽家能幫襯。女兒養得貼心,拚命補貼娘家。裏子麵子都有了!”
“可不嘛!淑華早就傳授過經驗,咱們都要學著點兒。對女兒,話要說得好聽,心意要表得到位,但實惠得留給兒子。”
我站在門口,血液仿佛一下子被凍住,冰得我耳鳴眼花。
腦海裏翻騰起我曾引以為傲的付出。
家裏蓋房,爸媽說錢不夠。
我毫不猶豫拿出了十五萬,幾乎是我全部的積蓄。
媽媽拉著我的手淚眼汪汪地說:“還是閨女好,你弟弟那個沒譜的,指望不上。”
爸爸前年做膽囊手術。
我請了一周假,在醫院跑上跑下,全天陪護,出錢出力。
媽媽說:“有女兒真好。你弟粗手粗腳,來了也幫不上忙。”
還有我省吃儉用給家裏買的保健品、新手機。
我曾因為媽媽向別人炫耀我的懂事而沾沾自喜。
此刻才明白,那是媽媽在展示“投資成果”。
我又氣又委屈,正要推門進去問問媽媽。
她口口聲聲不讓我淋雨,到底做到了幾成?
就在這時,小侄子從我房間裏跑了出來,手裏舉著一瓶金豆子。
“是我的!我找到的!亮晶晶的!”
“還給我!”
我下意識地喊。
侄子卻衝我做了個鬼臉,轉身就往屋外跑。
“小心!”
有人喊了一聲。
已經晚了。
侄子跑得太急,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倒。
手裏的玻璃瓶脫手飛出,啪的一聲摔得四分五裂。
金燦燦的豆子一下散落出來,滾得到處都是。
一大半金豆子直接掉進了堂屋中取暖的炭火裏。
緊接著,一股塑料燃燒特有的刺鼻味道,猛地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