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年前的春節,爸媽帶著我和妹妹回鄉探親。
貪玩的妹妹點燃了爺爺放在倉庫的爆竹。
我猛的撲倒妹妹把她護在身下,隻聽“砰”的一聲。
妹妹安來無恙,而我被炸的麵目全非。
我接受不了變得像鬼一樣的自己,無數次自我了斷時。
她們都及時發現,跪倒在我麵前哭喊:
“女兒,是媽媽沒保護好你,你要想死媽也不活了。”
“孩子,爸爸會努力掙錢給你治的,你千萬不要想不開。”
“姐姐,是我對不起你,害得你變成這樣,以後換我保護你一輩子!”
他們陪了我整整六年,爸爸更是起早貪黑每天打兩份工。
這六年他們怕我傷心再也沒有回去探過親。
今年又到了該探親的日子。
想到昨晚爺爺奶奶打來的電話,看著欲言又止的爸媽。
我想是時候該放下了。
“爸媽,今年我們回去過年吧。”
他們怔愣了一秒,接著歡天喜地的抱著我。
“好好好,你終於想開了。”
我努力扯出一絲猙獰的笑容。
卻沒想,這趟探親,我再也沒能回來。
......
我一個人局促的站在客廳裏。
看著媽媽和妹妹兩人迫不及待的在臥室裏整理行李。
房間裏滿是歡聲笑語。
爸爸在陽台上激動的給爺爺奶奶打電話報喜。
聲音裏也是久違的歡快。
妹妹清脆的聲音從臥室裏傳出。
“媽媽,你說我明天回家見爺爺奶奶是穿這件白色的好呢,還是紅色的好?”
“過年這麼喜慶的日子是不是紅色更合適呀?”
我朝著臥室看去,隻見妹妹手裏正拿著一件大紅色的羊毛大衣在身上比劃。
我眸色一暗。
這麼顯眼的顏色至從我毀容後就再沒穿過了。
我的衣櫃裏現在除了灰色就是黑色。
就和我的人一樣,黯淡無光。
隻見媽媽一臉溫柔的看向妹妹。
“好看,真好看,我們小雪穿紅色最好看了,襯得皮膚雪白雪白的,爺爺奶奶見了肯定高興。”
那句“最好看了”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的紮進我心裏。
我轉過身,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默默的回到那間屬於我的。
卻似乎又早已不屬於我的房間。
房間裏很空曠。
原本靠牆放梳妝台的地方,現在隻剩下一塊地板印記。
至從毀容後,爸媽就把它搬走了。
他們怕我看到鏡子裏那張麵目全非的臉,會又想不開做出傻事。
連同房間裏所有可能反光的東西都一並清除了。
看著這寥寥無幾的房間。
我站在床頭櫃前慢慢蹲下,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裏麵倒扣著一麵小小的,圓形的塑料鏡子。
是我很久以前藏起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猛的把鏡子翻轉過來。
光線昏暗,鏡子裏的輪廓漸漸清晰。
那不能被稱之為是一張臉。
上麵滿是縱橫交錯的疤痕,還有凹凸不平的坑坑窪窪。
那雙曾經被誇讚像媽媽的眼睛此刻也耷拉著。
鏡子裏的,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手指顫抖的再也拿不住。
鏡子啪嗒就掉在地上碎出了一道裂痕,照著我的臉更是恐怖。
客廳裏的笑聲隱約傳來。
一個陰暗的念頭就這麼滋生在我腦海。
“如果當時我沒有撲過去救妹妹,是不是現在被媽媽溫柔注視,挑選紅衣服的就是我了。”
“畢竟曾經的我長得比妹妹還好看,媽媽也說我穿紅色最好看了。”
這個念頭就像毒蛇一樣纏繞上來,揮之不去。
我仿佛看到妹妹的臉上滿目猙獰。
我穿著那件鮮紅的大衣依偎在媽媽身邊。
“不......”
一聲急促的氣音從我喉嚨裏擠出。
“我怎麼可以這麼想?”
“我怎麼可以這麼惡毒?”
“她是小雪,是我的妹妹,是從小跟在我身後,軟軟的喊著我姐姐的妹妹,是在我受傷後說要一輩子保護我的妹妹。”
自責像潮水般湧來。
我崩潰的埋著頭痛哭嗚咽。
這一刻。
我才發現我根本沒有放下。
也不像他們所說的想開了。
我依舊接受不了這樣恐怖的自己。
我隻是不忍看他們一次次失望難過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