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醫院呆了半天,沈清辭就已經坐不住了。
這家醫院對她而言,充斥著難以言說的恐懼。
當年外婆就是被送進這裏,搶救無效後離世的。
空氣中彌漫的消毒水氣味更是讓她胃裏翻江倒海。
待身體稍微舒服了些,她便立刻轉身逃離,回到了那個所謂的家。
然而推開門的那一刻,沈清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顧夜爵正端著一碗熱粥,小心翼翼地喂給夏雨柔。
那溫柔細致的模樣,像一根根淬了毒的細針,密密匝匝地紮進沈清辭的眼底,再狠狠刺入心臟。
傭人端著菜碟路過,抬頭對上沈清辭,語氣慌張中帶著幾分心虛。
“夫人,您怎麼回來了?”頓了頓,又補充道,“不好意思啊夫人,不知道您要回來,所以沒準備您的飯菜。”
沈清辭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她咽下去,沒有說話。
已經無所謂了,她隻想回臥室,離這刺眼的畫麵遠一點。
“清辭。”顧夜爵卻叫住了她,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
“回來了都不打聲招呼嗎?至少,該跟雨柔道個歉吧。畢竟,是你......”
他沒說完,但沈清辭知道後半句是什麼。
是害她失去孩子的人。
同樣的指控,她已經聽得麻木了。
沈清辭甚至連回應一個字都覺得疲憊,徑直往臥室走去。
她這副冷淡漠然的樣子,似乎激怒了顧夜爵。
他兩步上前,手指箍住她纖細的手腕,下意識的開口。
“沈清辭,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可對上她的臉時,顧夜爵整個人卻怔住了。
她看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眼窩深深凹陷,臉頰瘦削,原本巴掌大的小臉,此刻更顯得單薄脆弱。
她怎麼瘦了這麼多?
顧夜爵心裏莫名一陣抽緊,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從指縫間流逝,他想抓住,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就在這時,夏雨柔上前,輕輕拉住顧夜爵的衣袖,聲音嬌滴滴:“沒事的,夜爵。姐姐她......估計也不是故意的。我和姐姐之間可能有些誤會呢。”
她話鋒一轉,帶著天真無邪的期待。
“元元和團團說明天想去遊樂園,要不姐姐也一起去吧?正好可以緩解一下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沒興趣。”沈清辭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淡漠無感。
但她的拒絕立刻被顧夜爵否決了。
“清辭。”顧夜爵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雨柔給了你台階下,不要得寸進尺。況且,以後要把那兩個孩子接到家裏,你也得好好照顧他們。畢竟以後你才是他們的媽媽,現在提前聯絡感情正合適。”
她的孩子沒了,卻要去當別人孩子的媽媽。
多麼荒謬。
沈清辭沒有再爭辯,她已經沒有力氣爭辯了。
她沉默地走進臥室,“嘭”地一聲將門狠狠關上,隔絕了外麵那個讓她窒息的世界。
而門外傭人們的談話還是傳入到她的耳朵裏。
“你是沒看到先生對夏小姐多好,我看咱夫人是要讓位咯。”
“對哇,那碗粥還是先生親自下廚熬得,我可從未見過先生下廚。”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沈清辭的手下意識地撫上平坦的小腹。
一陣鑽心的酸楚猛地衝上鼻尖,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他想起當初自己因生理期不舒服。
顧夜爵這個高高在上的顧總,也是這樣親自給她熬紅糖水。
擔心她睡覺踢被子,就握著她的手守在旁邊一整夜。
她沿著門板滑坐下來,蜷縮成一團。
疲憊和絕望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太累了,累得連哭都變成了一種奢侈。
不知過了多久,她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夢裏,陽光很暖。
爸爸媽媽還活著,外婆笑眯眯地給她梳頭發。
還有那個孩子,軟軟糯糯地叫她“媽媽”。
沈清辭的嘴角在夢中微微揚起,她貪戀地沉浸在這短暫的虛幻幸福裏。
如果能一直做這個夢就好了。
她想。
永遠不要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