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慶功宴的喧囂散盡,第二天情況急轉直下。
原本順利簽約的合作方突然發來措辭嚴厲的質詢函。
指出最終交付的方案中存在幾處關鍵數據的嚴重偏差和邏輯漏洞。
這與之前溝通確認的版本大相徑庭,直接動搖了合作基礎,對方要求立即解釋並威脅追究違約責任。
消息最初被蘇景然壓了下來,他嚴令參與項目的幾個核心人員不得聲張,尤其不能傳到孟晚檸耳中。
他想私下解決。
但孟晚檸在公司多年,自然有她的消息渠道。
當她得知自己親自督戰、團隊連日鏖戰才拿下的項目,在臨門一腳時出現如此低級又致命的錯誤時,立刻調取了所有相關文件記錄和郵件往來。
孟晚檸拿著證據,直接推開了總裁辦公室的門。
“為什麼壓著消息?項目出了問題,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告訴我?這是林曉冉的傑作吧?”
蘇景然瞥了一眼文件,眉頭緊鎖。
“晚檸,事情還沒調查清楚,你先別急著下定論。曉冉剛來,可能是不熟悉流程,操作上有些失誤。”
孟晚檸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蘇景然,你看清楚,這是故意破壞!”
林曉冉猛地抬頭,眼淚撲簌簌落下,聲音顫抖。
“我不知道怎麼會這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求助般地看向蘇景然。
蘇景然看著林曉冉梨花帶雨的樣子,又看向咄咄逼人的孟晚檸,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夠了!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不是在這裏追責,眼下當務之急是穩住客戶。”
孟晚檸覺得荒謬至極。
“用你包庇她的態度去穩嗎?蘇景然,這個項目是我的團隊熬了多少夜做出來的,現在因為她,所有努力可能付諸東流,你竟然公私不分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孟晚檸!”蘇景然厲聲喝道,“注意你的言辭,我是公司總裁,我知道該怎麼處理!”
孟晚檸看著他全然維護林曉冉的模樣,冷笑一聲離開了。
回到自己辦公室,她閉了閉眼。
憤怒和心寒解決不了問題,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和大家的心血白費。
她親自驅車前往合作方公司,坦誠承認了己方在最終環節出現的重大疏漏,表達了最誠摯的歉意。
並當場提交了一份詳盡的補救方案和加倍的誠意保證。
她的專業、誠懇和快速反應,稍稍打動了對方。對方負責人態度有所緩和。
雖然未完全鬆口,但同意暫緩追責,給予一周時間重新提交完備方案。
走出合作方公司大樓時,天色已暗。
孟晚檸靠在車邊,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手臂的傷處也在隱隱作痛。
但比身體更疲憊的,是心裏那片徹底荒蕪的空洞。
孟晚檸剛走下 台階,刺目的車燈伴隨著尖銳的摩擦聲猛然逼近。
砰——
巨大的撞擊力將她狠狠摜了出去。
她滾落在冰冷的地麵,視線模糊。
隻感覺溫熱的血從額角、嘴角不斷湧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和撕裂般的疼。
驚呼聲中,她看到蘇景然的身影從另一邊踉蹌衝來。
然而,就在他即將靠近她時,另一側路口突然傳來急刹和碰撞聲。
是林曉冉,她也被一輛轉彎的車帶倒了,跌坐在地,發出驚慌的痛呼。
蘇景然奔來的腳步猛地刹住。
他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衝向了林曉冉。
他一把將驚魂未定的林曉冉緊緊護在懷裏,自己腳下不穩,重重摔倒在地,卻還是第一時間低頭急切地問。
“曉冉,你怎麼樣?傷到哪裏了?別怕,我在!”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孟晚檸從未聽過的,毫不掩飾的焦灼與心疼。
隔著漸漸模糊的視線,孟晚檸看著他將別人牢牢護在懷中的背影,看著他為別人流露出的緊張失措。
身體的劇痛,在這一刻,遠不及心口那片被徹底碾碎的荒蕪來得尖銳。
原來連生死關頭,他的選擇都如此清晰,如此毫不猶豫。
也好。
最後一點微弱的執念也徹底消散不見。
她閉上眼,在意識沉入黑暗前,隻剩下一個無聲的念頭。
蘇景然,我們再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