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童念是圈內出了名的好欺負。
聚會次次都讓她買單,她毫無怨言;視若珍寶的吉他被割斷琴弦,她不生氣;甚至在公開場合,麵對徑直扔來惡意譏諷,她也隻是笑笑。
隻因八歲那年落水後,她成了個啞巴。
母親坐在床前拉著她的手,抹著眼淚教導她:
“你是個啞巴,比不過別人,以後不能亂發脾氣,要任勞任怨,要順從,要聽話,這樣才會有人愛你。”
童念點點頭,牢記在心裏。
從那以後,她就再沒發過脾氣。
可是,依舊沒有人愛她。
那些男人一聽她是個啞巴,連麵都不跟她見。
可就在她心灰意冷,跟母親說再也不要相親了時,終於有人願意約她見一麵。
然而不到兩分鐘。
餐廳內,對麵穿著一件藍色Polo衫的男人驟然陰沉了臉。
“早說你是個啞巴,我就不來了!真晦氣!”
童念唇色泛白,她掐了掐指尖,歉然扯出一抹笑,就要比劃著解釋——
一杯燙水猛地潑上她的臉!
“瞎比劃什麼東西!你這啞巴,想嫁人想瘋了是吧!耽誤我這麼多時間,看我不教訓你!”
男人怒罵著掄起胳膊,照著她臉劈下的瞬間——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淩空截住,鐵鉗般攥住他的手腕。
“你要教訓誰?”一道男聲落下,像浸過冰水的金屬。
緊接著指節微緊,哢嚓一聲脆響,男人淒厲的慘叫聲頓時響徹餐廳。
“啊——”
慘叫的餘音還未落下,男人在劇痛中扭頭,下一秒,臉色慘白如紙。
“江、江少!”他眼中隻剩下驚懼,“我錯了!我不敢了!您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童念聞言一頓,抬起被燙得紅腫的臉。
男人眉眼狹長,唇峰冷峻,窗外一縷斜陽打在他臉上,像一件藝術大師手下最完美的作品。
江聞欒,江氏的太子爺,在海城手眼通天,無人不知,報道中他的形象總是風度翩翩,但傳說他曾因被人無意中踩到腳,敲碎過對方的腳踝。
此刻,他手一鬆,那人如蒙大赦,迅速捂著手連滾帶爬地跑走。
他轉過頭,見童念怔愣著眼。
“嚇到了?”他輕笑一聲。
童念目光好像被燙了下,慢一拍用手比劃:【謝謝......】
男人的目光沒有任何異樣,他從口袋掏出一條絲質手帕,抬手為她擦拭臉頰上狼狽的水珠,動作矜貴輕柔。
“別人欺負你,你不知道還手嗎?”
他笑罵了句“傻子”,把手帕塞到她手心,目光認真。
“不會說話又怎麼樣,你的眼睛比那些廢話幹淨多了。”
“以後誰再欺負你,報我的名字。”
童念心神一震,心底最深最軟的地方,有什麼東西轟然塌陷。
別人欺負她,母親隻會讓她忍讓,他是第一個為她出頭的人。
她攥著掌心的絲帕,有些無措,一抹亮色突然闖進她的視線。
一個穿著奢華亮麗、紅唇灼目的女人,扭著腰走到江聞欒身邊。
“江先生吧?我是李氏集團的千金,受家裏長輩的安排跟你吃飯——”
“不用吃了。”江聞欒冷淡打斷她,“我對你沒興趣。”
他在女人瞬間煞白的臉色中,看向童念,眼底深邃。
“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童念怔住,聽見自己心跳的巨響。
【為......為什麼是我?】她顫著指尖比劃。
江聞欒目光頓了下。
“我需要一個妻子,而你,出現得恰到時候。”
童念點了頭。
在婚後的兩年裏,她一直把他那句話,當作對緣分最浪漫的注解。
她恪守著母親的話,當一個順從、聽話的妻子。
而江聞欒也待她很好。
她不能說話,他就為她不厭其煩地學習手語;她格外喜歡能出聲的樂器,他就為她專門從國外購入了一架價值千萬的鋼琴;她被他母親拒之門外,他就闖進去跟家人大吵一架,拉著她決然離開。
逛夜市時,有人輕飄飄罵了她一句“啞巴”,他赤手空拳衝進人堆,被圍毆得骨頭都斷了幾根,隻為替她討一口氣。
童念一度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直到家族聚餐,她再次被拒之門外。
她緊跟著江聞欒進去,想阻止這場爭吵,卻聽見江母的厲聲質問:
“你娶那個啞巴進門兩年,我們江家的臉都快被你丟盡了,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江聞欒隻是輕抬眼皮,“這要看您。”
江母氣得渾身發抖,“你自始至終都在用那個啞巴,逼我們同意你和蘇雁晚的婚事!我告訴你,絕不可能!”
童念腦中轟然炸開,耳邊陣陣嗡鳴。
他娶她......隻是為了得到另一個女人?
蘇雁晚?那個蘇氏的大小姐?
她的心口像猛地被一把利刃捅穿,劇痛瞬間吞噬五臟六腑。
童念煞白著臉,掏出手機,給最專業的調查事務所轉過去一筆錢。
【查一下蘇雁晚和江聞欒之間的事,越快越好。】
指尖顫抖著按下發送鍵,跌撞離開。
她一路失魂落魄,剛回到家,事務所的消息就發送了過來。
她攥著手機,坐在沙發上,眼前的一個個文字,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紮進童念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