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許盡歡蜷縮在沙發上,看著掌心紗布上滲出的鮮血怔怔出神時,公寓的門鎖再次輕響。
周時序來了。
他一眼就看見了她掌心紗布上刺目的鮮紅,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麼弄的?”
他熟門熟路地拿出新的碘伏棉簽和紗布,仔細地重新為她包紮。
最後,周時序熟練地係了一個小巧的蝴蝶結。
這是他們熱戀時,他慣常用來逗她開心的小把戲。
每次她不小心磕碰了,他給她包紮時,總會變著花樣係個可愛的結,然後吻一吻她的額頭說:
“這樣我的小公主就不疼了。”
她每次都會被他逗得破涕為笑。
可此刻,看著係得更加精致的蝴蝶結,許盡歡隻覺得諷刺無比,怎麼也扯不動嘴角。
周時序看著她蒼白木然的臉,似乎想說什麼。
他張了張嘴,唇瓣動了幾下,最終卻隻化作一聲沉沉的歎息,消散在寂靜的空氣裏。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立刻接起,語氣是毫不掩飾的溫柔與急切。
“怎麼了今禾?”
電話那頭,宋今禾嬌柔的聲音隱約傳來。
“時序,你不是說去給我買城南那家薛記的糖炒栗子嗎?怎麼去了這麼久呀,我一個人在醫院好無聊,我想你了。”
“好,好,我馬上回來,已經在路上了。”
周時序一邊應著,一邊已經站起身,拿起車鑰匙,看也沒再看許盡歡一眼,便大步朝門外走去。
“乖乖等我,很快。”
門“哢噠”一聲關上。
公寓裏重新恢複了死寂。
許盡歡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上那個孤零零的蝴蝶結,又想起剛才那通電話。
城南徐記。
那家店她知道,在老城區,離這裏和醫院都極遠,開車來回至少要三個多小時,而且永遠排著長隊。
周時序以前最是愛惜時間,分秒必爭。
她曾經隻是隨口提了一句想吃,他都嫌浪費時間不肯去,隻說讓助理買別的牌子送來。
原來,他不是沒有時間,也不是嫌遠嫌麻煩。
他隻是,不願意把那份時間和耐心花在她身上罷了。
抽空來看她一眼,為她包紮,或許隻是他安撫自己良心的例行公事。
巨大的荒謬感和絕望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低頭,看著那個仿佛在嘲笑她所有過往癡心的蝴蝶結,一點點,用另一隻手,將它扯散,扔進了腳下的垃圾桶。
連同她最後一絲微弱的期待,也一並丟棄了。
生日這天,許盡歡獨自回到那棟充滿回憶的別墅。
推開門,卻意外地看到周時序站在客廳中央,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精致的菜肴。
他朝她走來,臉上帶著她許久未見的溫和神情,聲音也比平時柔軟了幾分。
“最近事情太多,確實怠慢你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親自下廚,算是補償。”
許盡歡的目光掠過餐桌,心頭剛剛升起的一絲暖意瞬間凍結。
滿桌的菜肴異常豐盛,卻都是厚重的葷腥,正中央甚至擺著一盤油亮鮮紅的大蝦。
她從小就對蝦嚴重過敏,他明明是知道的。
這些菜,無一不是宋今禾偏愛的口味。
她的視線轉向廚房,一眼就看到了料理台上那個印著小雛菊圖案的保溫餐盒。
那是宋今禾專屬的。
一瞬間,她全都明白了。
這頓所謂的生日宴,不過是他為宋今禾精心準備後,順手施舍給她的殘羹剩飯。
“謝謝你還記得。”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冰冷。
周時序沒有察覺她的異樣,轉身從櫃子裏拿出兩個嶄新的手機盒子,是當下最新款的機型。
他將其中一部遞給她,自己拿著另一部。
“送你的禮物,我們用的是情侶款。”
許盡歡看著那兩部並排擺放的手機,沉默了片刻。
再抬起頭時,臉上竟漾開了一抹淺淡而柔順的笑意,仿佛真的被這份禮物取悅了。
她伸手接過,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機身,聲音放得很輕:“我很喜歡。”
“現在就把數據傳過去吧?我幫你弄,很快就好。”
見她難得地主動示好,周時序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緊繃的下頜線條柔和下來,點了點頭:“好。”
傳輸數據的過程很快。
當提示“傳輸完成”的字樣同時出現在兩部手機上時,周時序的嘴角微微揚起,低聲說了一句:
“我們還是挺有默契的。”
許盡歡沒有接話,隻是不置可否地彎了彎唇角,將那部屬於他的新手機遞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