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醫院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三夜,江越蘭終於睜開了眼睛。
周立安正要按鈴叫醫生,卻被她猛地抓住手腕。女人蒼白的臉上寫滿焦灼:“又明呢?他怎麼樣了?獲救了嗎?”
手腕被她攥得生疼,心口更像壓著巨石般喘不過氣。周立安沉默地看著她,直到江越蘭掙紮著要下床。
“他沒事,傷勢比你輕,在普通病房。”
話音未落,他已看見她繃帶下滲出的鮮血正迅速暈開,刺目的紅讓他心頭一顫。
江越蘭這才稍稍平靜,像是突然想起他的存在,不自然地解釋道:“又明那天從家裏離開後想去寫生,我不放心才跟去的。沒想到會遇到山體滑坡。”她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我一直隻把他當弟弟。”
“我知道。”
周立安語氣平靜無波,好像江越蘭說的事情和他無關。
江越蘭眉頭微微皺起,她本來做好了周立安會和她大吵大鬧的準備,可眼前的男人卻好像變了一個人,順從地讓她有些失落。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醫護人員急促的呼喊:“23床沈又明腎臟突發大出血,立即搶救!”
江越蘭臉色驟變,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
“又明!又明你怎麼了?”她全然失了往日的威嚴,像個莽撞的少女撲向病床。
醫生急忙攔住她:“江司令請放心,我們一定全力搶救!”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江越蘭暴怒不已,“要是救不活他,我要你們全都負責!”
醫護人員麵麵相覷,誰都知道這位司令說一不二的脾氣,隻得連聲保證。
周立安遠遠看著,唇邊泛起諷刺的弧度。原來她所有的原則與紀律,在在意的人麵前都可以化作權柄的利刃。
搶救中途,醫生匆匆走出手術室:“江司令,血暫時止住了,但沈同誌的腎臟已經完全壞死,若是想康複怕是需要換腎了。”
江越蘭身形一晃,很快穩住:“那就移植!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治好他!”
當天,全軍區都進行了配型檢查,包括周立安。
結果出來,唯有他匹配成功。
“立安,這是組織考驗你的時刻。”江越蘭用命令式的口吻說道,甚至不曾詢問他的意願。
“我不會捐的。”周立安咬緊牙關,“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絕不會捐給旁人。”
江越蘭的目光冷到極致,卻什麼也沒說。
次日,周立安去給父親掃墓。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他想好好和父親告個別。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愣在原地——父親的墳墓被掘得一片狼藉,四周還有士兵看守。
他上前理論,卻被驅趕:“這片墓地即將被征用,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可被圍起來的明明隻有他父親的墓。周立安再明白不過,這是江越蘭的手筆,她在逼他。
他渾身血液倒湧,發瘋般衝向司令部。
“江越蘭!那是我父親啊!你怎麼能讓她死後不得安寧?”他聲嘶力竭,幾乎哭暈過去。
江越蘭氣定神閑地品著茶,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來。
“立安,我說過,這是組織對你的考驗。要麼捐腎,要麼平墳,你自己選。”
萬箭穿心般的劇痛讓他幾乎痙攣。
他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和這個女人結婚。
當躺在手術台上時,周立安的心已經痛到麻木,隻剩下一個巨大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