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掙紮了幾秒,還是否認了。
沒關係,我會揭開當年丟棄我的真相的。
我忽然低低笑了,告訴一旁的醫生,眼睛仍盯著我媽:
“骨髓,我可以捐。”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媽都答應!”
我媽幾乎是撲過來,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臂。
這次力道卻輕了很多,帶著討好的意味。
“我要你,陪我三天。”
“給我做飯,陪我說話,關心我,對我好。三天之後,不管配型結果如何,我都會配合所有醫療程序。”
這個要求,比讓她當眾承認丟我的事,似乎簡單太多了。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好!”
姐姐在一旁欲言又止。
醫生和護士完成了采血,便離開了。
屋子裏隻剩下我們四個。
第一天,我媽起了個大早。
“趁熱吃。”
她遞過來一個饅頭。
再立刻轉身去給弟弟量體溫、喂藥,動作熟練又自然。
帶著我從未感受過的輕柔。
我突然出神了,鬼使神差地想:
要是我告訴她我也沒幾天日子了,她會不會對我好?
第二天,我提出想去看看爸爸。
我媽正在削蘋果的手頓住了,水果刀差點劃到手指。
爸爸是在我“失蹤”後的第六年,因為一場車禍去世的。
姐姐在接我回來的路上,紅著眼眶簡單提過幾句。
那場車禍很突然。
在我的要求下,還是到了墓園。
我站在墓碑前。
我媽站在我旁邊一步遠的地方。
我忽然看向我媽。
“除了你生我時難產,讓你討厭我以外,還有別的原因嗎?”
我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歇斯底裏的質問。
我看見她愣了一瞬,眼神微微躲閃。
“你在胡說什麼?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麼原因?”
我其實知道她還瞞著我其他事。
以前我可能就這麼被她糊弄過去,但現在我要死了。
死之前,我想知道她討厭我的真相。
“你看著爸爸的墓碑,你說你沒有騙我,沒有隱瞞。”
我想打破砂鍋問到底。
她的情緒有些激動,但依舊保持沉默。
是姐姐出聲打破了這個僵局。
“招娣你別問了,媽媽沒有瞞你什麼。”
話音剛落,我媽像瘋了一般衝過來。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我的臉上。
“我把你帶回來是讓你來質問親媽的嗎?”
力道之大,讓我眼前一黑。
耳朵裏嗡嗡作響。
“你為什麼要執著於過去?我不是把你帶回來補償你了嗎?”
我媽的手還停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
“你還要我怎麼做?非要把我逼死你才會原諒我嗎?”
她哭得太用力,臉都憋紅了。
“我答應你,等你救了弟弟,我就帶你去迪士尼,好不好?你不是最想去了嗎?”
姐姐嚇壞了,哭著撲上來抱住要癱軟下去的媽媽。
“媽!媽你別這樣!妹妹你別問了!別問了!”
我站在原地,抬手,用指尖擦過嘴角,一抹刺目的鮮紅。
病情看來嚴重了。
已經開始吐血了啊......
我看著我媽歇斯底裏的樣子,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可惜了,永遠也不會有那一天了。
我想錯了,她怎麼會愛我。
也許十年前,我就應該在山裏成為野獸的食物。
我彎腰,撿起摔在地上的錄音筆。
手機響了一聲,我收到了醫院發來的短信。
【陳女士,骨髓配型成功,盡快來醫院做移植手術。】
關掉手機後,我冷冷地看向了我的親生母親。
“不用等到第三天了。”
“我同意捐骨髓。”
我媽怔愣了一下,我沒看她了,自顧自地打了車就去了醫院。
在車上,我哭成了淚人。
等手術的那幾天,我都是呆呆的坐在病床上,目光呆滯地看向窗外。
有好心的醫生想要叫停這次手術,被我拒絕了。
“你真的想好了嗎?骨髓移植後,你會死在手術台......”
我朝他揚起燦爛的微笑。
“嗯,您不用勸了,我本就是被拋棄的孩子,能救一條命,說不定死了就能上天堂呢。”
我讓他替我保密,不要告訴那些人。
手術進行了四個多小時,漫長又短暫。
醫生宣布手術結束後,我已然失去了生命體征。
我感到身體很輕盈,我也看見了我的肉體。
我被一群醫生推了出去,臉上蓋著白布。
我身旁的病床上,躺著僅有幾麵之緣的弟弟。
他的心跳,鏗鏘有力。
我真心的笑了,這回,媽媽會開心吧?
她愛的人活了下來,她討厭的人已經死了。
醫生和媽媽彙報著術後事項。
媽媽仔細地記下了所有要注意的問題。
下一秒,另一位醫生走了過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這是死者陳招娣的死亡證明,請家屬簽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