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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後，爹派出了好幾撥人手，明裏暗裏地尋。

城裏大小客棧、僻靜庵堂，就連城郊的村落都悄悄打聽遍了，也還是沒尋到我的蹤跡。

我飄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裏急得火燒火燎。

我想扯著嗓子告訴他們，我就在這裏。

可他們看不見我，也聽不見我的聲音，隻能任由我跟在身後，眼睜睜看著他們徒勞奔波。

起初，爹還憋著口氣，篤定我是一時糊塗找了別的依靠。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連半點消息都探不到，他臉上的怒氣漸漸被焦慮取代，夜裏常對著窗外發呆，眉頭就沒鬆開過。

娘更是整日提心吊膽，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安穩，總喃喃自語：“微兒會不會是出了什麼意外......”

話說到一半，就被自己的猜想嚇得眼圈發紅。

我飄到娘身邊，想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指尖卻一次次穿過她的臉頰。

阿弟也像變了個人似的，往日裏嘰嘰喳喳的，如今卻格外安靜。

夜裏常從夢裏驚醒，睜著眼睛望著我以前住的房間方向發呆，小臉上滿是茫然。

娘看著他的樣子，眼圈總是紅的，安慰的話說到一半，自己先哽住。

直到第三日傍晚，管家李叔急急來報：“老爺，夫人......打聽到了，關於大小姐的消息。”

“快說！”爹猛地放下筆，聲音裏滿是急切。

李叔低著頭，聲音壓得更低：“有人說，說......說曾在城西看見大小姐，和......和孫大成同行，舉止......似有親昵......”

“孫大成是誰？”娘的眉頭緊皺。

李叔躬身回話：“回夫人，此人是城裏有名的豪強，有錢有勢，隻是......為人好色跋扈，風評向來極差......”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渾身一顫，刺骨的寒意從心底翻湧上來。

就是他！就是這個男人，那日在漿洗房外攔住我，要強娶我做妾。

我抵死不從，他便惱羞成怒，讓人打斷我的骨頭，像扔破爛般丟進了亂葬崗！

那些人看到的“同行親昵”，不過是他強行拖拽我的模樣，卻被這般扭曲......

爹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猛地一拳砸在書案上。

“好......好得很！”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被愚弄和背叛的憤怒，“我派人翻遍全城找她，擔心她是不是遭了難，是不是被人拐了！她倒好！她竟和孫大成那種人渣攪和在了一處！”

“不......不會的，老爺，這裏頭一定有誤會！”娘急得站了起來，“微兒她素來穩重，絕不會......”

“絕不會什麼？！”爹的聲音陡然拔高，有些氣急敗壞，“她自討苦吃去給人漿洗衣裳，吃了上頓沒下頓，怕不是熬不住了！那孫大成是什麼人？手指縫裏漏點金銀，就夠她眼花繚亂！她一個沒見過世麵的深閨小姐，陡然落得那般境地，被人用錢財一誘，可不就暈頭轉向，什麼都忘了！”

他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怒氣混著被羞辱的憤懣，在胸腔裏熊熊燃燒。

“我沈明山一生重名聲，行得正坐得端！此次設局假死是迫不得已，自問也算計周全，保住了家業根基！可她呢？為了幾個臭錢，為了眼前一點安逸，連臉麵都不要了！跟那種聲名狼藉的人混在一處，把我們沈家的臉，把我這張老臉，往哪裏擱？！”

他氣得在屋裏來回踱步，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娘聽著這些誅心的話，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無從辯駁。

“或許......微兒是有什麼難處？”她聲音微弱，做著最後的掙紮。

“難處？！”爹停下腳步，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她的難處，是放著我們給的生路不走，放著正派人家的體麵不要，偏要去沾惹那種下三濫！沈知微......我沈明山真是養了個‘好’女兒啊！”

我看著他滿眼的失望和憤怒，心像被揉碎了一般，疼得喘不過氣來。

我從來不是他想的那種不知廉恥的人，可我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李叔！”爹厲喝一聲。

“老爺......”李叔嚇得一哆嗦。

“備車！去孫府！”爹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吼出來，“我要親眼去看看，我沈明山的女兒，是不是真的這麼下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