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習那天,她跟在隊伍最後,聽帶隊老師講解。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在一群醫生簇擁下,從走廊另一端迎麵走來。
是趙北征。
他穿著筆挺的空軍常服,肩章上的星徽閃著光芒,正神情嚴肅地聽取彙報。
狹路相逢,沈知意這一隊立即向趙北征問好。
趙北征的目光掃過學習隊伍,驟然定格。
他示意別人稍等,走向沈知意。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目光聚焦在兩人身上。
“我記得你以前在市醫院是心臟外科的醫生?”有點公事公辦,又有明顯的特殊關照意味。
沈知意不得不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趙北征不等她回答,自顧自說下去:“正好,院裏心臟外科正在招聘,你的專業能力和過往資曆,我都了解。走吧,我現在就帶你去見一見領導,把手續辦一辦。”
在場的人羨慕不已,心想這個衛生站的小小雜工到底什麼來頭。
卻在這時,沈知意淺淺鞠躬:“感謝趙主任關心,我在衛生站的工作很好,暫時沒有換工作的打算。”
眾人驚詫,這麼多人在,她就這麼輕飄飄拒絕趙主任的好意?
簡直不識好歹。
趙北征仿佛挨了一耳光,臉上火辣辣的,他壓下喉頭翻湧的酸澀:“好,你再考慮考慮,繼續學習。”
沈知意微微垂眸,跟上學習隊伍。
她的記憶之門不受控製地開啟了。
那時候,他們多難啊。
她剛從醫學院畢業,在市醫院做小醫生。
而他,剛剛成為正式的飛行員,麵臨嚴苛的訓練。
城郊破舊的大院裏,她趴在昏黃的燈光下啃醫書,他就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默背著飛行手冊。
他每次完成高難度單飛動作,她會衷心恭喜他。
她在醫學道路上遇到阻礙,他會溫柔開解她。
茫茫人海中,他們是唯一懂得彼此夢想與艱難的人。
所以,他們選擇在一窮二白的時候結婚。
沒有儀式,沒有新房,隻分到一個單間。牆上糊著舊報紙,家具是撿來的木頭自己釘的。
趙北征攢了津貼,買了紅色暖壺遞給她,臉上混合著歉意與期望:“委屈你了,以後我一定給你換好的。”
她從不覺得委屈,那些清貧的日子,她視如珍寶。
隻是後來,生活好轉,日子開始變了味。
趙北征被選入新型戰機試飛組後,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即使回來,也是一身疲憊,沉默寡言。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他和蘇月秀相識。
那一晚吃飯,他興致勃勃:“今天差點就頂著亂流上天了。新來的那個塔台,心細得很,臨放飛前發現雲層不對勁,抓著氣象台問半天。”
沈知意當時笑著回應:“挺好,安全更有保障。”
後來,他又說,那姑娘愛笑,性子活潑,不知愁似的。
她也沒覺得異樣,還勸自己小心眼,愛多想。
直到那天,她給他洗襯衣,口袋裏摸到一張信紙。
“征哥,今天食堂包子是肉餡,給你留了兩個,飛行順利。——月秀。”
她拿著紙條問他,他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想哪兒去了?就是個小丫頭,沒心沒肺的,家裏是農戶,條件困難,我平常照顧她,她這麼做,隻是還人情。”
他語氣坦然,她隻能把話咽回去,心裏七上八下,跑去基地,親眼印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