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幾聲開關的脆響。
牆壁四周的射燈齊刷刷亮起。
整個餐廳白得沒有一絲死角。
我的眼球在眼眶裏瘋狂抖動,是我不能承受的痛苦。
視野中心的黑洞開始擴大,那是視神經正在壞死的信號。
我摸索著想要去撿地上的墨鏡殘片。
那是我最後一點遮擋物。
一隻腳重重地踩在我的手背上。
哥哥用力碾了一下。
腳底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既然不想看這個家,那就別看了。」
劇痛讓我抽回手。
身體失去平衡,我碰倒了手邊的紅酒杯。
深紅色的液體潑灑出去。
林朵尖叫著跳起來。
「我的裙子!姐姐你為什麼要潑我!」
「這是爸爸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爸爸猛地站起身。
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摔倒在地。
眼前除了那片白光,隻剩下一片血紅。
耳邊是他們此起彼伏的謾罵。
爸爸吼道。
「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
「陰陽怪氣,一肚子壞水!」
哥哥指著我的鼻子。
「馬上給朵朵道歉!」
我絕望地閉上眼。
我知道,我的視力回不去了。
第二天是爺爺的七十壽宴。
顧家的親戚都來了。
爸爸要求我摘掉墨鏡,穿上紅色的禮服。
「今天這麼多長輩在,你別給我丟人。」
他把禮服扔在我的床上。
「把那個黑漆漆的眼鏡給我扔了,聽見沒有?」
我摸著禮服的布料。
「爸,我真的看不清路,摘了墨鏡我會撞到人。」
爸爸冷哼。
「那是你自己的事,別在客人麵前裝神弄鬼。」
宴會大廳裏,幾十盞水晶燈全部開啟。
光線從四麵八方刺過來。
我低著頭,雙手死死摳著手心。
林朵穿著潔白的裙子,挽著哥哥的手臂,在親戚中間穿梭。
她笑著對大伯母說。
「大伯母,姐姐今天心情不好,她眼睛不舒服,您多擔待。」
大伯母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以此這孩子怎麼回事?長輩說話也不抬頭,沒禮貌。」
林朵壓低聲音。
「姐姐說這裏的燈太亮了,她覺得刺眼。」
二嬸在旁邊插話。
「刺眼?這大喜的日子,燈不亮怎麼行?」
「顧家養她這麼大,連這點麵子都不給?」
我看不清他們的臉,隻能聽到這些聲音。
爺爺坐在主位上。
爸爸拉著我走過去。
「以此,給爺爺敬酒。」
他往我手裏塞了一個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