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朵說她有幽閉恐懼症,見不得黑。
於是家裏的燈必須24小時亮著。
而我患有後天性視神經萎縮,強光會加速我的失明,我隻能戴著墨鏡生活。
這成了我不尊重客人的罪證。
爸爸一把扯下我的墨鏡,強行逼我直視刺眼的頂燈。
「顧以此,這裏是你家,不是盲人按摩店!」
「你看看朵朵,她那麼怕黑都還在努力適應,你戴個墨鏡裝什麼酷?」
強光刺入眼球,劇痛炸開。
我流著淚閉上眼。
終於承認,我的世界即將迎來永恒的黑暗。
......
「爸,把燈關小一點,求你了。」
我用手捂住雙眼,指縫裏有什麼東西似乎在滲出。
我的視野裏全是亂竄又模糊的白色光點。
眼睛的痛感似乎在鑽進大腦,引得額角一陣陣顫抖。
爸爸不耐煩地看了眼地上的鏡片碎片。
「關什麼關?」
他拿起遙控器,「家裏不夠亮堂怎麼吃飯?」
滴的一聲。
餐廳頭頂那盞吊燈功率全開。
幾十個燈泡同時釋放出高強度的白光。
光線撞在光滑的桌麵上,又反射到我的臉上。
我的眼睛痛的好像就要裂開了。
我彎下腰,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麵,試圖尋找那麼一絲慰藉。
「別開了,求求你們,我看不見了。」
林朵這時卻突然哭叫了一聲。
「好黑!角落裏好黑!」
她突然扔下筷子,整個人縮進了椅子裏,雙手抱著頭。
她的呼吸很急促,瞳孔有些放大。
哥哥立刻放下碗筷,一把摟住林朵的肩膀。
「朵朵不怕,哥在呢,哥哥在這兒呢。」
我看著他溫柔的樣子有些恍惚,畢竟從前他也是會這樣子哄著我的。
在......林朵來之前。
我下意識地想要去拽他的袖子,「哥......」
他轉頭瞪著我。
「顧以此,你存心的是不是?」
「你不知道朵朵有幽閉恐懼症嗎?」
「她一發病就會休克,你為了那個破墨鏡想要她的命?」
我怔愣在了原地。
我抬起頭,刺痛的雙眼努力睜大的想要看清哥哥的臉。
可麵前隻有一團扭曲的光影,眼裏的液體在不受控製地流。
我分不清那是什麼。
「哥,我的眼睛真的在疼。」
「醫生說過不能受強光刺激,這叫畏光,是病。」
「閉嘴!」
哥哥抓起桌上的熱毛巾扔在我臉上。
「什麼畏光?你當自己是吸血鬼嗎?」
「全屋亮著燈你也能瞎?」
「我看你就是見不得朵朵回來,見不得家裏熱鬧。」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裝這種林黛玉的病博同情。」
爸爸大手一揮。
「王媽,去把備用的射燈也打開。」
「對著角落打,給朵朵驅散陰影,這樣她就不會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