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稚魚喜不自勝,連身上那件還沾著血的華服都沒換,就馬不停蹄地趕往醫院。
江母渾身都插著管子,喘氣都漏風,唯獨一雙眼睛亮的出奇。
“映雪呢?”
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要找江映雪。
江稚魚失望一瞬,卻又習以為常,堪堪破土的難過情緒立馬又被媽媽醒來這一巨大的喜悅淹沒。
“她很好,一會兒就到。”
話音剛落,江映雪推門而入。
江母顧不上身上的管子,雙眼含淚,伸著頭去看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女兒。
然後臉色一變,用盡全力一巴掌狠狠扇在江稚魚的臉上。
滿身的管子被生生扯斷,儀器發出刺耳的“滴滴”聲。
“媽!”
江稚魚狼狽的跌坐在地上,看著江映雪上前手忙腳亂的把母親扶起來。
江母紅著眼眶,怒氣撐著她指著江稚魚怒罵:
“你!你怎麼敢,趁我們不在,就這麼欺負你妹妹!”
江稚魚的目光落在江映雪後背上,怪不得,明明她們倆同時得到消息,江映雪卻來的比她晚一些。
原來,是做“準備”去了。
江映雪穿了一身九年前的衣裳,發黃的衛衣,洗的發白的牛仔褲。
而她江稚魚則是一身參加宴席的華服,對比明顯。
可隻要仔細看一眼,就能看見江稚魚的衣角、袖口都是幹涸的血跡。
江母卻並沒有看到:“我們把你妹妹托付給你,可你就是這麼對待她的!自己錦衣玉食,對她百般苛刻,天底下哪裏有你這樣狠心的姐姐!”
江稚魚的雙眼中也盈滿淚水。
心臟傳來久違的鈍痛。
她以為,自己早就已經不會難過,可是心上豎起的層層鎧甲還是在母親麵前潰不成軍。
“我沒有苛待映雪,她是個很有本事的孩子,過得比我好多了。”
“可是媽媽,都是女兒,你看到我第一眼不問我過得好不好,這些年以什麼為生,反而是先指責我不好好照顧妹妹嗎?”
江稚魚扶著櫃子站起來,目光第一次強硬到江母都為之躲閃。
她們此刻,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當初爸爸沒了,媽媽進了醫院,江稚魚瘋狂想辦法賺錢。
超市,發傳單,就連工地搬水泥她都去。
單薄的身影混在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之中,水泥灰幾乎把她染的不成人形。
可是錢還是不夠。
就在江稚魚決定要買房子的時候,忽然發現抽屜的夾層中有一份意外保險。
是爸爸和媽媽的,受益人全部填寫著江映雪。
那是江稚魚頭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可笑,自己省吃儉用,一天兩個幹饅頭,方便麵調料泡為了醫藥費水都是發工資的奢侈品。
可江映雪什麼都不用做,她隻需要站在那裏,就有無數人為她前赴後繼,為她鋪墊前路。
“媽,你和爸當時填寫保險受益人的時候,哪怕有一瞬間,想到過我嗎?”
江稚魚目光直直看向江母,眼淚倏然落下。
江母嘴唇翕動,神色亦有動容。
“姐!我知道你想要錢,你嫌我占了你的,你想要多少我都給你,可你怎麼能這麼質問媽媽呢?她大病初愈,人才剛剛醒來啊!”
江映雪正義凜然地擋在江母麵前。
江稚魚眼睜睜看著江母逐漸變冷的神色,忽然覺得自己好累。
妹妹有了好的歸宿,媽媽也醒來不必再擔憂醫藥費。
每個人都在往好的方向走,隻有她江稚魚,一直在原地踏步。
家也好,家人也罷,都是要人心在一起。
一顆心偏到南極北海,那勉強維係住這個家,又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