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梨初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稍稍偏頭,她看見霍庭川坐在床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見她醒來,他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
“梨初,感覺怎麼樣?頭還疼嗎?”
沈梨初麵無表情地抽回手,目光落在床頭櫃上沾著泥汙的小木盒上,“林思思呢?”
霍庭川的表情僵了一下,避開她的目光。
“思思看到你滾下 台階,受了驚嚇,加上淋雨,回去後就發高燒。梨初。思思她很擔心你......”
話沒說完,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燒退了嗎?好,我馬上過來。”
他掛斷電話,站起身,“梨初,我去看看思思,很快就回來。對了——”
他走到門口回過頭,“我已經讓財務提前給你父親的公司注資了。你好好養傷,別想太多。”
補償嗎?用錢來彌補他親手掘了她孩子的墳,害她滾下石階?
她不想追問,也沒有力氣追問。
聽到關門聲,沈梨初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神秘號碼的聊天界麵。
她打字,每一個字都敲得很用力:“合作吧。”
沈梨初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將小盒子放進衣服口袋,轉身離開醫院。
剛走出醫院大門,她就被人一棍子打中後腦,暈了過去。
醒來時,她正被吊在半空中,腳下是陡峭的懸崖和漆黑洶湧的海麵。
她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旁邊,林思思在幾米遠的地方也被吊著。
一個光頭男人走到懸崖邊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們,掏出手機撥通號碼。
“霍庭川,你的兩個女人都在我手上,半小時內到東郊的斷崖。”
二十分鐘後,霍庭川的車衝過來,他踉蹌著跑到懸崖邊。
“庭川!”林思思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救救我!我好害怕!”
霍庭川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思思!你別怕!我在這兒呢!”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看著光頭男,“你想幹什麼?”
“不想幹什麼,隻是請你來看一場好戲。”
光頭男走到懸崖邊,“你的兩個女人現在都掛在懸崖邊上,我隻有一個救生索,隻能拉上來一個。你選誰?”
“庭川,你選沈小姐吧!”林思思哭著喊道,“我一個已經不能生育的女人,活著有什麼用呢?”
她嘴上這麼說,眼淚卻流得更凶,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
“不,思思,你別胡說!”
霍庭川的聲音充滿痛苦,“是我欠你的......”
沈梨初一直沉默著,靜靜地看著腳下深不見底的大海。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很累,很累。
林思思的表演,霍庭川的愧疚,這場持續了五年的荒唐戲碼,她不想再看了。
光頭男開始倒數:“十,九,八......”
“庭川!”林思思絕望地哭喊,“選沈小姐!就當是還了我介入你們之間的罪孽。我會在地下祝福你和沈小姐,永遠幸福。”
“三,二......”
“思思!”霍庭川聲音嘶啞,在最後一個數字落下前,他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救思思!”
沈梨初閉上眼睛。
其實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失重感猛然襲來,沈梨初頭朝下墜向黑暗的海麵。
她沒有尖叫,甚至沒有一絲對死亡的恐懼。
林思思被拉上來,撲進霍庭川懷裏放聲大哭。
霍庭川一邊安撫她一邊急切地看向懸崖下方,急切地尋找著沈梨初的身影。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崖邊散落的物品,整個人猛地一僵。
他推開林思思踉蹌著走到崖邊,蹲下身撿起盒子裏掉落出來的東西。
一張診斷書,字跡有些暈染:“早期妊娠,六周。”
妊娠?六周?
霍庭川又顫抖著手撿起一張泛黃的B超影像,一個豆芽似的白點蜷縮在子宮裏。
照片背麵還有字,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寫下的:
“寶寶,對不起,媽媽沒能保護你。對不起,沒能讓你爸爸知道,你曾來過。”
日期是五年前,婚禮前夜。
轟——
一個巨雷在他腦袋裏炸開。
五年前,她逃婚前懷了他的孩子?
在他忙著安撫因為懷孕而情緒不定的林思思時,在他計劃著如何跟家裏說要對林思思負責時,沈梨初正懷著他們的孩子?
所以她出走五年前的離開,根本不是他以為的任性賭氣。
是在經曆了背叛、傷害、失去孩子後,心死如灰的決絕。
霍庭川猛地撲到懸崖邊,對著下方怒吼。
“梨初!沈梨初!”
林思思驚恐地看著瘋狂的霍庭川,試圖去拉他:“庭川,你別這樣。沈小姐她可能已經......”
“滾開!”
霍庭川大力甩開她的手,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湧出。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縱身一躍,跳進洶湧的大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