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燭光熄滅的瞬間,眼前仿佛又出現了許多年前,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
那時她才16歲,剛上高一。
放學後,哥哥沈聿來接她,順便帶她去附近的大學籃球場找他兄弟打球。
夏日的午後,陽光熾烈,籃球場上,一群高大帥氣的男生正在揮灑汗水。
沈挽情第一眼就看到了段雲騫。
他穿著紅色的籃球背心,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陽光照在他臉上,那雙帶笑的桃花眼仿佛落滿了碎金。
球進了,他轉身,對著場邊吹了聲口哨,笑容恣意又張揚。
那一瞬間,沈挽情感覺自己心跳漏了一拍,臉頰莫名有些發燙。
沈聿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著打趣,“嘖,老段,你這張臉可真是老少通殺啊!我妹才16歲,居然也被你迷成這樣了?”
他攬過妹妹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挽情,記住了,喜歡誰都行,可千萬別喜歡上這小子。他身邊的女朋友,按月換,從沒空窗期。就是個沒心沒肺的浪子,知道不?”
段雲騫走過來,笑著捶了沈聿一拳:“滾蛋,別在小妹妹麵前詆毀我形象。”
然後,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笑容燦爛,帶著少年獨有的清爽痞氣:“別聽你哥瞎說,他那是嫉妒我。”
掌心溫熱的觸感,讓沈挽情的臉更紅了,心跳如擂鼓。
後來,沈挽情才知道,哥哥說的是真的。
段雲騫是南城段家唯一的繼承人,名副其實的太子爺。
他聰明,優秀,卻也肆意,浪蕩,女朋友換得勤,每一任都漂亮,但從不長久。
可少女的心動,一旦發了芽,便難以抑製。
她忍不住關注他的一切,偷偷存他的照片,聽他喜歡的歌,看他推薦的電影。
直到高三那年,父母意外去世,哥哥沈聿被迫中斷學業,遠赴法國接手家族海外產業,臨走前,他把剛滿18歲的沈挽情托付給了最信任的兄弟段雲騫。
“雲騫,我就這麼一個妹妹,幫我照顧好她。”
段雲騫拍了拍沈聿的肩膀,語氣鄭重:“放心,你妹妹就是我妹妹。”
從此,她和段雲騫的接觸多了起來。
他會接她下晚自習,送生病的她去醫院,帶考試失利的她去吃好吃的散心。
他們以“兄妹”的名義相處,可沈挽情心裏那簇火苗,卻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越燒越旺。
大一那年暑假,段雲騫發了高燒,她在照顧他時,鬼使神差吻了他的嘴角。
隻是蜻蜓點水的一下,段雲騫卻睜開了眼睛。
“沈挽情,”他看著她,聲音因發熱而沙啞,“什麼意思?”
沈挽情心臟狂跳,臉漲得通紅,卻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顫聲說:“我……我喜歡你。你已經……和上個女朋友分手了。我們……能不能試試?”
段雲騫看了她很久,最後,他揉了揉眉心,語氣有些無奈:“小孩子別胡鬧。”
沈挽情急了,眼圈瞬間紅了,抓住他的衣袖:“我沒胡鬧!我知道你換女朋友快,我知道你可能沒那麼喜歡我……但我會努力的!雲騫哥,你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或許是怕她哭出來,又或許隻是他當時剛分手,空窗期無聊。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鬆口。
“我可以和你試試。”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則,“但有幾點,先說好。”
“第一,我列表裏女性朋友很多,社交也廣。看到我和別的女生互動,別吃醋,別鬧。”
“第二,這段關係,地下戀,暫時別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哥。”
“第三,你是小孩,所以我不會提分手,什麼時候你覺得受不了了,你來說結束。”
苛刻的條件,不平等的關係,可當時的沈挽情被狂喜淹沒,想也不想就點頭:“好!我都答應!”
她撲進他懷裏,笑得像擁有了全世界。
這一試,就是五年。
五年裏,她把所有的第一次都給了他,也努力遵守約定,不去在意他身邊的鶯鶯燕燕,扮演著懂事的地下女友。
直到那天,她去公司給他送傘,在休息室外聽見他和兄弟的談笑。
“阿騫,你那個神秘兮兮的地下戀小女友,到底誰啊?這都談五年了,怎麼,咱們浪蕩不羈的段太子爺,終於打算收心結婚了?”
段雲騫低笑一聲,語氣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結什麼婚。哄著小孩兒玩罷了,遲早要分的。”
“嘖,我就知道。那你真就打算這麼一直遊戲人間下去?雖說你因為叔叔阿姨當年那檔子破事,不相信感情,變成個浪子,但這麼多年……就真沒動過心?”
另一個兄弟插嘴:“怎麼沒有?葉時宜啊!他那叫一個愛!明明動了心,時宜也跟他表過白,他倒好,硬生生給拒絕了!說什麼怕自己這混不吝的性子,以後傷了她。你看看,這些年他禍害了多少姑娘,唯獨把時宜護得跟什麼似的,不遠不近地放在身邊當最好的朋友。這不是放在心上是什麼?我看啊,等咱們段少哪天真從父母那破事兒裏走出來了,想定下來了,結婚的首選,肯定是時宜!”
葉時宜。
沈挽情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她想過無數次,是不是因為她不夠好,所以他始終不願公開,不願承諾?
可她從沒想過,會親耳聽到這樣的答案。
原來那個被他小心翼翼珍視、即使動心也要推開生怕傷害的人,叫葉時宜。
而她沈挽情,隻是他“哄小孩玩”、“遲早要分”的消遣。
她想衝進去質問,想問他葉時宜是誰,想問他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她不敢。
她怕一問,這偷來的五年時光,這自欺欺人的美夢,就徹底碎了。
偏偏造化弄人,不久後,葉時宜回國了。
而段雲騫,用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向她證明,有些話,她根本沒必要問出口。
他帶葉時宜去從不帶她去的私人馬場,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他為葉時宜一句“想嘗老味道”,半夜開車穿半個城買糕點。
他甚至因旁人對葉時宜一句過火玩笑,當場冷了臉潑酒警告。
他會記得葉時宜所有喜好、過敏、生理期。
而她呢?
她芒果過敏,他永遠記不住。
她生病,他頂多發一句“多喝熱水”。
她想要陪伴,他永遠在忙。
直到今天,她去找他,才發現他口中那個“比她生日還重要、推不掉的聚會”,原來是葉時宜的生日聚會。
而那個所謂的大冒險懲罰,也是因為葉時宜輸了,要找穿黑色襯衫的人親吻。
葉時宜左右為難之際,一向不愛管閑事的段雲騫,脫了外套,露出裏麵的黑色絲質襯衫,走過去一把將葉時宜攬進懷裏,低頭吻了上去。
那一刻,沈挽情站在包廂門外,心中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的火星,也徹底熄滅了。
他當初說過,這段感情,喊停的權力在她手裏。
那好。
這一次,就讓她來親手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