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著迷離晃動的搖頭燈,謝晚一眼就鎖定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裴止宴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坐在角落卡座裏,修長手指搭在杯沿,仿佛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清冷貴公子。
那個曾經口口聲聲和她探討柏拉圖式愛情的男人,此刻正目光沉沉地鎖在她身上,不知已窺伺了多久。
恰好這時,音樂停了。
她清晰地聽到裴止宴身旁的朋友開口,語氣裏滿是揶揄:
“阿宴,你老婆在那兒當眾釋放魅力,還摸別的男人,這要是我老婆,我早把桌子掀了。你倒好,居然坐得住?”
裴止宴神色未變,嗓音清冷如玉:“你以為我這三年的柏拉圖調教是白費的?”
“調教”二字,像淬了劇毒的針,精準地紮進謝晚心尖最柔軟的地方。
看來,從頭到尾,真的隻是“調教”。
再無其他!
謝晚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嘖,不得不說你真夠牛的。”
朋友咂舌感歎,“整個圈子都趨之若鶩的魅魔女,被你收入囊中,你居然能忍住沒動她,還教她什麼狗屁柏拉圖。”
“我真是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你......”
話說到一半,那人猛地頓住,聲音陡然拔高:
“欸,阿宴,你去哪兒?!”
謝晚下意識循聲望去,隻見裴止宴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舞池的另一側,眼底早已噴火。
裴靈不知什麼時候來了這裏。
她身邊站著一個身穿黑色西服、麵容清俊的男人。
而這一次,裴靈沒有發瘋,反而滿臉嬌羞地依偎在男人身側,一副小鳥依人的姿態,甚至主動踮腳要去吻他。
“晚晚!那就是賀啟舟!”
朋友一把拽住她手腕,激動不已,“還是一如既往的帥!”
看到裴靈那副姿態,謝晚心中其實已猜到了八分。
她沒動,隻是靜靜地站著,看著裴止宴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攥住裴靈的手腕:
“裴靈,你是裴家的人,就這麼犯賤,當著外人的麵做這種事?”
裴靈一愣,隨即皺著眉用力掙脫,“你幹什麼?放開我!我和誰在一起,幹什麼,輪得到你來管嗎?”
裴止宴指節發白,嗓音驟沉,“你有種,再說一遍?”
“放開我!”
裴靈氣得眼圈泛紅,猛地偏頭看向身旁的賀啟舟,聲音委屈,“啟舟哥哥,我弟弟他就是個瘋子,你別理他!”
“瘋子?”裴止宴眼底翻湧著戾氣,“那你還記得前幾天在酒吧......”
話說到一半他又像是想起什麼,驀地停住。
裴靈知道他顧及裴家顏麵,絕不敢在外人麵前說出那些齷齪事。
她悄悄鬆了口氣,隨即一把甩開他,緊緊拽住賀啟舟的胳膊:
“啟舟哥哥,別理他,我們走。”
裴止宴瞬間頭頂冒火。
賀啟舟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剛要說話,視線卻驟然停住,一動不動地直視前方。
裴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當看清他看的是謝晚時,她愣住了。隨即,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直衝頭頂。
她咬了咬牙,努力扯出笑容:
“啟舟哥哥,那是我弟弟的老婆,謝晚。”
謝晚迎上賀啟舟的注視,愣了幾秒,隨即從容地朝他們走去,徑直站在賀啟舟麵前。
她像是沒看見另外兩人,直接伸出手:
“你好,我是謝晚。”
這一聲自我介紹,像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
不僅是賀啟舟愣在原地,連旁邊的裴止宴和裴靈,都瞬間變了臉色。
裴止宴死死盯著她伸出的那隻手,眉頭緊蹙。
裴靈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瞪大了眼睛,怒火幾乎要從眼底噴湧而出。
就在賀啟舟準備回應時,裴靈發出一聲氣急敗壞的尖叫,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用盡全力朝謝晚頭上砸去!
“謝晚,上次的教訓還沒吃夠嗎?”
“嘭——!”
酒瓶狠狠砸在頭上,玻璃碎裂的聲響在耳邊炸開,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染紅了她一側的臉頰。
她踉蹌著後退,卻見裴靈又舉起第二個酒瓶。
“你去死吧!賤人!”
可第二下還未落下,就被一隻手臂穩穩擋住。
裴靈看著麵前擋在麵前的人,愣了下,隨即眼底浮現出更濃的委屈:
“啟舟哥哥......”
賀啟舟臉色沉了下來,“你鬧夠了沒有?”
“啟舟哥哥,你居然護著她?”裴靈的眼眶更紅了。
裴止宴看到賀啟舟如此維護謝晚,心底湧起一股異樣。可當他看到裴靈泫然欲泣的模樣時,那股異樣瞬間被怒火取代。
他冷著臉,一步跨出擋在裴靈身前,冰冷的目光射向謝晚:
“謝晚!是你不該過來!所以,過來給靈靈道歉!”
謝晚捂著額頭不斷滲血的傷口,聞言隻是抿了抿唇。她剛要邁步,手腕卻被賀啟舟一把攥住。
“你又沒做錯什麼,憑什麼道歉?要道歉,也該是裴靈向你道歉。”
裴靈看到這一幕,徹底失去理智,恨不得衝上來撕了謝晚。
自己追了賀啟舟三年,他何曾用這種姿態護過自己一次!
裴止宴看著賀啟舟握著謝晚的手,心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得發疼。
他繃緊了唇,聲音冷硬:“賀先生,她是我妻子!”
謝晚垂著眼,掙脫開賀啟舟的手,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她緩緩走到裴靈麵前,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她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顫抖:
“對不起,裴小姐。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給您道歉,但我知道,裴先生讓我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所以......對不起,希望您能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