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畫室的燈一直亮著,照亮了堆滿畫材和草稿的桌麵。
我的手指在電腦鍵盤上飛快敲擊著,商業插畫的線條一筆一畫勾勒出來,眼睛盯著屏幕,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已經三天了,我幾乎沒有合眼,全靠咖啡和意誌力支撐。
與二姨的通話,像是掀開了心口結痂的傷疤,血淋淋的疼。
但疼過之後,反倒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不能倒下,更不能讓那些看我笑話的人如願。
我得賺錢,賺到足夠我開啟新生活,新藝術的錢。
這家小型藝術工作室給的活,報酬雖然不高,但勝在量大,能解燃眉之急。
我像一台機器,日夜不停地運轉著,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將心底的空洞填滿。
淩晨三點,手機再次震動,一個陌生號碼。
又是老家的區號。
我手指頓了一下,心頭一沉。
知道是誰,但還是接了。
“晚星,你怎麼不接我電話?你媽病重了,你趕緊回來!”父親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焦躁,還有命令。
“爸,我這邊工作,項目有死線,走不開。”
“什麼工作,比你媽的命還重要?她都住院了,你聽見沒有,住院了!”父親在電話那頭,聲音拔高。
“現在這份工作,比媽重要。”我直白地說,“因為我隻能指望它,指望自己的能力。我沒了它,就什麼都沒有了。”
電話那頭,父親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咆哮,“你為了幾個銅板,連父母的死活都不管了!”
“那不是幾個銅板。”我糾正他,聲音也冷下來,“我需要這六十萬。這是我能出國深造,開辦畫展的希望。被你們親手掐滅了。”
“那是我們的錢,想給誰就給誰!”父親這話,像一把尖刀,紮在我心上。
“我的時間和才華,也是我自己的。”
我反擊回去,語氣堅硬,“我想給,真正能成就我的藝術。”
我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嘲諷,“爸,您不是有顧辰嗎?您最疼愛的兒子,他不是開了潮牌店嗎?他應該很有錢吧,讓他來盡孝啊。”
父親氣得在電話那頭喘粗氣,“你,你這個不孝女!”
“我不是不孝女。”
“我隻是在學你們,學你們的‘選擇’。”我捏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媽現在什麼情況?是不是需要很多醫藥費?您和媽,還有應急資金嗎?”我問,語調裏帶著試探。
電話那頭,父親突然一慌,“你,你怎麼知道我們還有二十萬?”
原來他們給自己留了二十萬的後路,卻連五萬塊錢,都不願給親生女兒支持畫展。
“爸,你們不是沒錢嗎?不是把所有錢都給了顧辰嗎?”
我笑了,笑聲有點沙啞,帶著冰冷的嘲諷。
“既然你們有錢有閑,還有‘好兒子’顧辰,我回不回去,已經不重要了。”
我掛斷電話,拉黑了父親的新號碼。
手指鬆開,手機啪嗒一聲落在桌上。
我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身體開始無法克製地顫抖。
眼淚終於衝破了防線,順著臉頰流下來,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崩潰了,徹底的崩潰。
但崩潰之後,內心深處,反而湧上來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