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像鍋底灰。
我媽反應快,立馬換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她一把拉過我哥,眼淚說來就來:
“耀祖啊,你這是在剜媽的心啊!”
“從小到大,家裏什麼好東西不是先緊著你?”
“這次給妹妹多一點,那是為了讓她以後嫁人有底氣,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呢?”
說著,她又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警告,語氣卻是那那種讓人窒息的“溫柔”:
“淺淺,你也別跟著瞎起哄。”
“這袋子裏是你爸特意去銀行取的新鈔,是為了給你撐場麵的。”
“你哥那是男孩子,糙養慣了,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既安撫了兒子,又道德綁架了女兒,還順便在親戚麵前立穩了“慈母”人設。
若是以前,我肯定就心軟了。
甚至會為了那句“撐場麵”感動得痛哭流涕,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兒。
可現在,我隻覺得諷刺。
我想起六歲那年,過生日。
我哥的生日禮物是幾千塊的遙控賽車,我的卻是一個幾十塊的地攤洋娃娃。
我媽對著親戚說:“這洋娃娃可是限量版,比賽車貴多了,淺淺最喜歡了。”
我信了,把那個做工粗糙的娃娃當寶貝供著。
直到上學被同學嘲笑是劣質假貨,含有毒物質。
我想起十八歲那年,成人禮。
我哥得到了一塊勞力士,我得到了一條“祖傳”的金項鏈。
後來拿去鑒定,那項鏈連鍍金都算不上,就是個鐵鏈子刷了層黃漆。
在這個家裏,我得到的永遠是名為“昂貴”實則廉價的破爛。
而所有的真金白銀,都流向了那個除了吃喝嫖賭一無是處的哥哥。
我看著那個檔案袋,那種熟悉的、被欺騙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這次,我不想再裝傻了。
“媽,既然是給我的底氣,那我現在打開看看,不過分吧?”
我手指扣住檔案袋的封口線,作勢要拆。
“正好大家都在,也讓親戚們開開眼,看看爸媽對我有多好。”
我媽的尖叫聲瞬間刺破了包廂的空氣:
“不行!”
她撲過來就要搶,動作大得帶翻了麵前的茶杯。
茶水流了一桌子,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我哥見我媽反應這麼大,更是堅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一把推開我媽,死死盯著我手裏的袋子:
“媽!你不讓拆,就是心虛!”
“這裏麵肯定全是錢!你們就是偏心!”
“我也要看!今天不讓我看,這飯誰也別吃了!”
我爸陰沉著臉,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籠罩著我。
那是多年來,他在這個家裏絕對權威的象征。
“林淺,我數三聲。”
“把東西收起來,坐下吃飯。”
“否則,別怪我不念父女情分。”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樣,若是以前,我早就嚇得發抖了。
但今天,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縮。
“爸,這可是你說的,父女情分。”
“既然是情分,為什麼要用這種東西來騙我?”
我晃了晃手裏的袋子,發出沉悶的紙張碰撞聲。
那根本不是錢的聲音。
那是紙。
厚厚的一遝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