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碗砸在牆上,碎了一地。
“我害他?”
我站起身,逼近劉桂花。
“是他自己手腳不幹淨,是他自己貪得無厭。我把大學名額都給他了,還不夠嗎?”
“哦,對了。”
我湊到她耳邊,輕聲說:
“剛才那個信封裏,我夾了一張紙。上麵寫得清清楚楚,李強什麼時候偷的牛,賣給了誰,賣了多少錢。”
“現在,他應該已經把信封遞給村支書了。”
“如果不巧,嚴打組的同誌正好在支書家喝茶......”
劉桂花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她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老鴨子。
下一秒。
她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村支書家離這不遠。
不到十分鐘,外麵就傳來了喧嘩聲。
警笛聲劃破了小村寧靜的夜空。
刺耳,尖銳,讓人心驚肉跳。
我走出院子,站在門口。
隻見遠處,兩輛吉普車停在路口,車頂的紅藍燈光閃爍,映得村民們的臉忽明忽暗。
李強被兩個穿著製服的公安押著,雙手反剪,推推搡搡地往車上走。
他臉上那股子囂張勁兒早就沒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雙腿軟得像麵條,全靠公安提著。
“我不去!我沒偷!那是嫂子給我的!那是我的通知書!”
他歇斯底裏地嚎叫著,拚命掙紮。
“冤枉啊!我是大學生!我是京大的大學生!你們不能抓我!”
村支書跟在後麵,手裏拿著那個牛皮紙信封,臉色鐵青。
旁邊還跟著幾個穿著中山裝的幹部,一臉嚴肅。
李大軍跌跌撞撞地追在後麵,鞋跑掉了一隻都不知道。
“同誌!同誌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弟弟是好人啊!他考上大學了啊!”
他想去拉扯公安,被一個黑洞洞的槍口頂了回來。
“退後!妨礙公務,連你一起抓!”
李大軍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村民們圍成一圈,指指點點。
“哎喲,真偷了啊?我說今早公社怎麼炸鍋了,原來是大黑牛丟了!”
“這李強膽子也太大了!嚴打期間頂風作案!”
“還要冒充大學生?那通知書不是宋知青的嗎?”
“嘖嘖,這一家子,心太黑了!”
我站在暗處,看著這一幕,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上一世,我在暴雪中絕望哀嚎的時候,沒人聽得見。
這一世,李強的哀嚎,聽在我耳朵裏,就像最美妙的樂章。
李強被塞進了警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透過車窗看到了我。
我站在陰影裏,衝他揮了揮手。
嘴型無聲地說了一句:
“走好。”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像是見了鬼一樣,瘋狂地拍打著車窗,嘴裏喊著什麼。
但警車已經發動,呼嘯而去。
塵土飛揚。
李大軍癱坐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劉桂花這時候才醒過來,披頭散發地從院子裏衝出來,看到遠去的警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我的兒啊——!”
她兩眼一黑,又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