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年?
明年我就被你們害死了,哪來的明年?
我看著這張曾經讓我覺得老實可靠的臉,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
“大軍,這可是京大。”我聲音沙啞,盯著他的眼睛,“全縣就這一個名額。”
“那又怎麼樣?”李大軍皺眉,“強子腦子活,去了城裏肯定比你有出息。你一個女人,讀出來也是要嫁人生孩子的,去那麼遠幹什麼?”
“就是!”李強在一旁插嘴,“嫂子,你放心,等我當了大學生,發了財,肯定接你去城裏享福!”
享福?
我看著這沒臉沒皮的一家子,心裏的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
但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既然你們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們。
我鬆開手,把那張皺巴巴的通知書遞了過去。
“行,名額給他。”
劉桂花一愣,隨即狂喜。
她一把搶過通知書,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抱在懷裏,生怕我反悔。
“這就對了嘛!還是宋雲識大體!”
她那張老臉笑成了菊花,轉頭就把通知書塞進李強懷裏,“強子,快!收好!這可是咱們老李家的金鳳凰!”
李強拿著通知書,激動得手都在抖,翻來覆去地看,仿佛那不是一張紙,而是通往榮華富貴的金鑰匙。
“謝謝嫂子!嫂子你真是我親媽!”
李大軍也鬆了口氣,走過來想拍我的肩膀。
“行了,別拉著個臉。今晚讓你媽殺隻雞,給你補補。”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
“不用了。”我淡淡地說,“我累了,回屋歇會兒。”
李大軍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難看,但想到名額到手了,也就沒發作。
“行,你去歇著吧。晚上記得起來做飯,強子要去村支書那開介紹信,得擺桌酒慶祝慶祝。”
我轉身進了裏屋,關上門。
門外傳來劉桂花壓低的聲音:“這娘們,給臉不要臉。等強子走了,看我不收拾她!”
“媽,少說兩句。名額剛到手,別把她逼急了去公社鬧。”
“她敢!借她十個膽子!”
我靠在門板上,聽著他們的算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收拾我?
恐怕你們沒那個機會了。
我走到破舊的書桌前,從抽屜夾層裏翻出一張泛黃的信紙。
那是上一世,我整理李強遺物時發現的。
他不僅賣了名額,還在走的前一天晚上,偷了公社牛棚裏的一頭耕牛,賣給了鄰村的屠戶。
那時候,耕牛是集體財產,是公社的命根子。
偷牛,是大罪。
更何況,現在是1983年。
嚴打。
這兩個字,在後世可能隻是個曆史名詞。
但在現在,那就是懸在所有不法分子頭上的一把刀。
偷竊集體財產,數額巨大,情節嚴重。
是要吃槍子的。
上一世,李強運氣好,把牛賣了之後連夜拿著通知書跑了,村裏查了半天沒查到人,最後不了了之。
這一世,我要讓他有命拿通知書,沒命走出這個村。
我拿起筆,模仿李強的字跡,在信紙上寫下了幾行字。
那是他和屠戶交易的時間、地點,還有分贓的金額。
寫完,我把信紙折好。
剛才遞給李強通知書的時候,我趁亂把信封留下了。
現在,通知書在李強手裏,信封在我這。
等會兒他肯定要拿信封去裝通知書,好去村支書那裏顯擺。
這就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