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傅寒聲命人按著我抽骨髓時，我跪在滿地玻璃渣上磕頭求饒。

“求你，我真的隻有半條命了，會死的。”

他踩著我的手背，眼底盡是厭惡：“你這種心如蛇蠍的女人，死一千次都不足以給婉婉贖罪。”

後來，他把我扔在城郊的精神病院自生自滅整整五年。

我忘了怎麼哭，卻記得每天蹲在牆角，用指甲在牆上畫滿紅色的圓圈。

直到他捧著當年的真相跪在雨裏，聲音嘶啞破碎：

“寧寧，是我錯了，跟我回家......”

我縮在角落，抱著膝蓋咯咯地笑，指著空蕩蕩的手腕：

“紅氣球飛走了，血流幹了就不疼了哦。”

後來圈子裏都在傳，不可一世的傅二爺把命都給了那個瘋婆子。

他整夜整夜地守著我，求我再看他一眼。

而我對著蒼白的牆壁，輕輕揮手：

“噓，風停了，我要去抓雲彩啦。”

“按住了，針頭偏了就抽不出最好的髓了。”

冰冷的機械音在耳邊炸開。

我猛地瑟縮了一下，後背撞上潮濕發黴的牆壁。

沒有針頭。

也沒有醫生。

隻有滿牆鮮紅的圓圈，像一隻隻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寧寧。”

那個噩夢裏的聲音響起了。

我抱著膝蓋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陷進肉裏，摳出幾道血痕。

傅寒聲穿著一身挺括的手工西裝，站在肮臟的病房門口。

他皮鞋鋥亮，和這裏滿地的汙穢格格不入。

“別過來......”

我把頭埋進膝蓋，聲音抖得像風裏的落葉。

“這裏有鬼，有吸血鬼。”

傅寒聲的步子頓住了。

他逆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到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吸氣聲。

“我是傅寒聲。”

他走近一步，試圖來拉我的手。

“滾開！”

我尖叫著揮舞手臂，指甲劃過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紅痕。

就像當年他踩著我的手背，碾碎我指骨時那樣紅。

“別抽我的血，我聽話，我磕頭，別抽了......”

我熟練地翻身下床，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向水泥地。

一下。

兩下。

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病房裏回蕩。

傅寒聲猛地撲過來，一把將我死死箍在懷裏。

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滾燙的眼淚砸在我的頸窩。

“對不起，寧寧，對不起......”

“我來晚了，我帶你回家。”

回家？

我僵在他懷裏，眼珠遲緩地轉動了一下。

那個家，不是早就被他為了林婉婉，一把火燒了嗎？

我咯咯笑了起來，伸手去抓他領口精致的領帶。

“你也想要紅氣球嗎？”

我指著牆上那些淩亂的紅圈。

“你看，那是我流幹的血，都在這兒飄著呢。”

傅寒聲渾身僵硬，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

他顫抖著手，想要撫摸我枯草般的長發。

我偏頭躲開，眼神空洞地盯著虛空。

“噓，別動。”

“林婉婉說，隻要我乖乖把血流幹，她就把爸爸媽媽還給我。”

“可是傅寒聲，我好疼啊，骨頭縫裏都在疼。”

傅寒聲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大概想起來了。

五年前，就是在這裏。

他為了給林婉婉治那個所謂的“怪病”，親手把我送上了手術台。

不打麻藥。

因為林婉婉說，麻藥會影響骨髓的活性。

他就真的信了。

此刻，這個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爺，跪在滿地狼藉中，哭得像條喪家之犬。

但我隻覺得吵。

太吵了。

影響我抓雲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