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改觀

莫顏聞言，腦中轟然一響——莫瑤竟敢如此顛倒黑白。她轉念便明白了：下人們隻知莫家有位小姐被三少爺欺侮，卻不知究竟是哪一位。莫瑤在此一鬧，眾人便都認定了是她。若依從前莫顏的性子，遭此汙蔑隻會躲起來傷心哭泣，可如今的莫顏，早已不是從前那個怯懦之人。

莫顏心底冷笑。起初她還因讓莫瑤替自己受過而有些內疚，此刻那點愧疚卻已煙消雲散。莫瑤，既然你存心害我，便別怪我也讓你身敗名裂。

周圍姑娘丫鬟投來的目光複雜各異，莫顏隻不屑地淡淡一勾唇。這時，唯有站在一旁的王夢君快步走到她跟前，關切道：“顏姐姐，你沒事吧？”說著還上下仔細打量她。王雪君也走了過來，輕聲說：“顏妹妹沒事就好，瞧你神色如常，我們也放心了。”

患難之時方見真情，尤其王夢君毫無遲疑的信任，讓莫顏心頭一暖。她朝兩人露出真誠的微笑：“我沒事，你們別擔心。”

隨後，莫顏轉向歐陽夫人，抿了抿唇，眼中含淚卻語氣清晰：“夫人，此事原不該勞煩您，但既然發生在貴府，若隻是瑣事，莫顏絕不願計較。可此事關乎女子清白，莫顏不得不為自己辯解一二。”

歐陽夫人手中緩緩撥著佛珠，麵容慈悲：“你且說。若有理，我自會為你做主。”

得了這句話，莫顏才抬眸看向莫瑤，淚光瑩然：“大姐，你為何要這樣害我？毀我名譽，於你有何好處？我一心為你著想，為莫家著想——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莫家終究是我們的莫家啊。”她語聲哀切，神情懇摯，在場眾人無不觸動。

幾位夫人暗暗點頭：這姑娘顧全家族名聲，又不失分寸，倒是值得考慮的人選。

“我......我何時害你了？”莫瑤見所有人都盯著自己，不禁慌張起來，“分明是你自己招惹了三公子，壞了莫家名聲，難道還要我們替你擔著？”

她這話說得毒辣，分明是想把莫家其他姐妹也拉到自己這邊，逼她們一同排擠莫顏。可她哪來的自信，認為旁人都會幫她？

“夫人，”莫顏不願再多言，隻向歐陽夫人盈盈一拜，“方才發生何事，您隻需詢問府中下人便知。莫顏實在不願詆毀自家姐姐，隻求夫人憐惜。”

歐陽夫人瞥她一眼，暗歎這丫頭倒是聰明，自己不開口，全交給她來裁斷。她抬手輕拍，身邊一名丫鬟便上前，將事情經過仔細說了一遍。眾人一聽便明白了：在場換過衣裳的隻有莫顏與莫瑤，而莫顏很早就換好了，顯然說謊的正是莫瑤。

一時間，眾人看向莫瑤的眼神都帶上了鄙夷。這女子，人家好心救她，她竟反咬一口，實在令人不齒。

幾位夫人彼此交換眼神，暗暗搖頭：莫家這兩個女兒，一個輕浮，一個惡毒，門風如此，怕是難出什麼好姑娘。莫家雖有個三品爵位，卻無實權，若非百年世家撐著，早就不入流了。

“莫瑤，你還有何話說？”歐陽夫人端坐上位，語氣肅然。

“夫人怎能隻聽小翠一麵之詞？她是歐陽姑娘的丫鬟，誰不知道五姑娘與府上二姑娘交好？其中有何勾結，也未可知！”莫瑤指著莫顏，咬牙切齒。

她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更是漏洞百出。歐陽夫人似笑非笑：“哦？照你說，我家雅嫻與你五妹妹交好，所以我家的下人便都幫著撒謊？”

可憐莫瑤根本不懂言多必失，還在拚命辯解，卻未察覺周遭目光越發厭惡。經此一事，她在上流圈中的名聲算是徹底壞了，日後漸漸被各府夫人小姐疏遠——這自然是後話。

“夫人，”莫顏忽然上前，朝歐陽夫人跪了下去，“莫顏有一事相求，望夫人應允。”

“快起來，有什麼話好好說。”歐陽夫人忙讓身邊丫鬟翠柳去扶。

莫顏卻避開了翠柳的手，抬眸時眼中淚光閃動：“莫顏懇請諸位夫人、姐姐，今日之事勿要外傳。本是家醜，若能遮掩，莫顏不願鬧大。我並非隻為自身辯白——如今我既與世兄有婚約，若有流言傳出，損的是世兄的前程。我也不願大姐名聲有損。況且今日之事，錯不在大姐，也不全在三公子。懇請各位當作從未發生，莫顏在此拜謝，莫家亦感激不盡。”說完，她朝四周鄭重磕頭。

歐陽夫人聞言心頭一凜。若莫顏在她府上被汙蔑之事傳出去，經人渲染，天元侯府也難逃幹係。她雖不太滿意莫顏這沒勢力的未來兒媳，但更不願兒子名譽受損、前程被毀。思及此，她看向莫瑤的目光更冷了幾分。

其他夫人起初還以為莫顏隻是裝樣子，轉念一想卻明白了：若事情鬧開，歐陽夫人必定全力保住莫顏，而莫瑤則會被推出去頂罪。這姑娘不僅聰明，還懂得給人留餘地，難怪連歐陽夫人都對她改觀。

“好孩子，快起來，”歐陽夫人語氣軟了下來，“我答應你，今日之事絕不會從侯府傳出去。”

“多謝夫人，多謝各位姐姐。”莫顏這才起身，眼角淚痕未幹，卻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歐陽夫人打量著她舉止得體、處事周全的模樣，不禁暗想：或許該重新考慮這樁婚事。表妹家的幾個孩子，實在配不上自己兒子。倒是這莫顏，容貌氣度皆是上乘，行事又有分寸，或許才是合適的人選......

“莫顏，你少在這裏假惺惺裝好人，惡心誰呢！”莫瑤再也忍不住，尖聲喊道。

“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一旁的莫嵐忽然厲聲喝止。她聽著周圍人對“莫家小姐”指指點點，隻覺臉上火辣辣的——莫瑤算什麼姐姐？也配連累她的名聲！

“莫嵐，我可是你姐姐！”莫瑤不敢置信地瞪向她。

“我沒什麼姐姐！”莫嵐扭頭不再看她。一旁的錢媽媽和李媽媽急得直跺腳——二姑娘這話一出，驕橫霸道、不敬庶姐的名聲可就落下了。

莫顏冷眼旁觀，心中明了：這兩人向來不合，如今又都盯著同一樁婚事，自然水火不容。

“都住口！”歐陽夫人皺眉嗬斥，“要吵回你們莫家吵去！”兩人這才悻悻收聲。莫嵐見歐陽夫人麵露失望，心頭一慌，忙走到她身後，軟聲道：“表姨，您別生氣......是我不好，可我也是一時氣急，大姐她實在太過分了......”

她一邊說，一邊替歐陽夫人捏肩。歐陽夫人麵色稍霽，語氣卻仍嚴肅：“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我不會外傳。錢媽媽，回去後務必稟明你們奶奶，好好管教。這般言行，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