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曾經，張建國也心疼我冬天洗衣服凍手，買來最好的雪花膏，親手給我抹上。

張明小時候，總愛跟在我身後，奶聲奶氣地唱著《世上隻有媽媽好》。

李娜坐月子時，拉著我的手，紅著眼圈說：

“媽，你比我親媽還好，幸好有你。”

現在，我隻是一個多餘的人，或者，隻是一個奴隸。

寒風割麵，我一步步挪到街角。

胸口一陣劇痛襲來，像有刀子在攪動。

我支撐不住，栽倒在地。

意識模糊中，我聽到熟悉的聲音。

張建國正和幾個朋友談笑風生

劉春燕依偎在他身邊，巧笑倩兮。

結婚四十三年，他從沒把我介紹給他的朋友，任何酒席帶的都是劉春燕

每次我提，他都嫌棄：

“你也不看看你那樣子，朋友看見了，還以為我是乞丐老公。”

我努力睜眼，街邊水窪裏映出我的臉。

皺紋比同齡人多多了，頭發散亂，衣服破舊不堪。

可這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省下每一分錢啊。

劇痛讓我無法呼吸，我用盡所有力氣呼喊：

“建......建國，救救我......”

“啊！”

劉春燕看到我，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誇張地捂住嘴。

張建國立刻扶住她，輕聲哄著：

“沒事沒事，別嚇著了。”

我痛得五官都皺在一起。

他看向我，眼神冰冷。

“你滿臉扭曲的是要做什麼，故意嚇春燕是吧？”

“趕緊起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一個朋友看不下去：“老張，她看著挺難受的，要不送醫院吧？”

他鄙夷地看著我。

“她就是見不得我對春燕好，跟我裝病，想讓我多陪陪她、”

“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跟春燕比嗎？”

“別管她，讓她裝，我們走。”

“有本事你就躺在這裏一輩子。”

他扶著劉春燕，頭也不回地走了。

胸口的劇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我連呼吸的力氣都沒了。

最後，是一個路過的小姑娘，幫我打了120。

再睜眼，我已經躺在急救室的病床上。

護士見我醒了，拿著一堆單子跟我說話。

嗡嗡的，我一個字也聽不清。

什麼手術，什麼繳費操作，我完全不懂。

護士歎了口氣：“您家人呢？得有人來辦手續、簽字。”

家人？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兒子張明的電話。

“媽，你又作什麼妖？我忙著呢。”

“我要做手術......你來簽字......”

“忽然就說要手術？六十多歲的人了，能不能別鬧了！”

他語氣極不耐煩，“趕緊回來給燕姨準備泡腳水，她今天逛街肯定累了。”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張建國、劉春燕和兒媳李娜的聲音。

他們歡快說著什麼好吃，什麼好玩。

原來所謂的忙，是忙著陪恩人玩啊。

護士氣得搶過電話：“你媽馬上手術，人在急救室！需要人照顧！你們家屬怎麼當的？”

張明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客氣。

“小姐，你別聽她的，我媽腦子不太好，就喜歡演戲騙人，你不用管她。”

“順便幫我轉告她，別忘了接浩浩放學。”

電話被“啪”地一聲掛斷了。

護士氣得胸口起伏，最後隻能無奈地看著我。

“阿姨，您帶銀行卡了嗎？我先帶您去把費用交了。”

我點點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想不明白，我為家人操勞了大半輩子，到頭來，自己快病死了，得到的溫暖全來自於陌生人。

出院那天，天陰沉沉的。

胸口的傷口，走一步就扯著痛一步。

我挪回家。

一開門，滿屋子的人，吵吵嚷嚷，全是來給浩浩過生日的親戚。

張建國看見我，神色厭惡。

“回來了？正好，去給春燕打盆水洗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