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拒絕為一個單親媽媽提供免費法律服務後，我被掛上了熱搜。

她在視頻裏哭得梨花帶雨，說我看不起窮人，明明說是免費卻暗示要送禮。

詞條觸目驚心：#黑心律師，免費谘詢是誘餌#、#法律界的敗類，錢給到位才辦事#。

可網友們不知道，我麵對一些請不起律師的困難群眾，是真的分文不取，隻求心安。

拒絕這個單親媽媽是因為她強硬要求我必須百分百保證替她打贏官司。

還帶頭組織大家要求我簽署“敗訴即由律師承擔全部賠償”的不合理對賭協議。

可他們說我擺架子，說我暗示要送禮，說我不保證贏官司就是不用心。

我被全網口誅筆伐，罵我是行業蛀蟲，要求我趁早退出法律行業。

行，那我聽網友的。

“本人能力有限，無法滿足大家在免費谘詢之外，還要求官司必勝的期望。”

“現為響應行業規範，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即日起終止一切免費法律服務。”

消息在我建立的“左鄰右舍法律互助群”裏一發，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紛紛說協議可以不簽，隻求我繼續給大家提供法律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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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名律師，入行以來，我見過太多人因為請不起律師而失去維權機會。

也見過太多人因不懂法而在權益受損時手足無措。

於是，我在自己租住的老小區裏，開了一個小小的左鄰右舍法律互助站。

每周六下午，我在社區活動室提供免費法律谘詢，平時有問題也可以在微信群裏問我。

一開始隻有三五個人來問，後來口碑傳開，群裏漸漸有了近百人。

我不收錢，不接案，隻提供谘詢和建議，幫大家寫寫訴狀、指點流程。

有人問我圖什麼？

我圖的是那份心安，圖的是看到那些無助的人眼裏重新燃起希望的光。

今年是我做免費法律服務的第二年。

又是一個周六的下午，我剛解答完張大爺的勞務糾紛問題，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家。

一個燙著卷發，穿著褪色紅外套的女人拉著一個小女孩，急匆匆地衝進活動室。

“宋律師是吧？等等等等！我可算找到你了！”

我認得她，她叫李秀娟，是個單親媽媽，在附近菜市場擺攤賣早點。

她前夫拖欠撫養費一年多，現在連人都找不到了。

她想來谘詢怎麼起訴，怎麼找人。

我耐心跟她解釋了如何調取前夫的戶籍信息，如何立案，以及訴訟的基本流程和可能的風險。

“風險？能有什麼風險？他賴賬難道還有理了？”李秀娟一聽就急了。

我盡量溫和地解釋：“法律講證據，也講程序。”

“如果我們找不到他有效的送達地址，或者他名下確實沒有財產，即便勝訴，執行起來也會很困難。”

“那不行！”李秀娟猛地提高音量，“你必須保證給我打贏！必須保證我能拿到錢！我孤兒寡母的，就指著這點錢活呢！”

我愣了一下，還是盡量保持專業態度：

“李女士，沒有任何律師能保證百分百勝訴，法律程序存在不確定性......”

“你不保證贏，就是不用心！”她打斷我，眼神變得銳利。

“我聽說那些給夠了錢的案子，你們律師就有辦法保證贏！你是不是嫌我沒給你錢？”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不適：“我這裏是免費谘詢，不涉及代理，更不收費。是否用心，與我收不收費無關。”

“免費？免費的東西就是最貴的！”李秀娟哼了一聲，“你們這些文化人，心眼多得很！嘴上說免費，背地裏不知道要什麼條件呢！”

我沒再爭辯，隻是把寫好的法律要點提示遞給她。

“這是接下來您可以操作的步驟，如果您需要聘請付費律師代理，我可以給您推薦幾位收費合理的同行。”

她一把抓過紙條，看也沒看就塞進口袋，拉著孩子氣衝衝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