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皎月的美貌自幼在京圈大院裏是出了名的。
無論男女,為了爭搶和她說話的機會,能聚在一塊打得頭破血流。
有人背地裏罵她小妖精,有人甘之如飴當追隨者。
一直到她十四歲那年——
父親的戰友意外去世,父親收養了戰友唯一的女兒江新羽。
江新羽樣貌平平,跟在秦皎月身邊招來不少的嘲諷。
就連家裏的傭人都會忍不住揶揄。
“這不就是寫實的醜小鴨和白天鵝嗎?”
母親心疼江新羽,便對秦皎月下了死命令。
“阿月,以後媽媽要你扮醜,明白嗎?”
“你的美醜在媽媽眼中都是一樣的,媽媽都會愛你,可是‘美’卻會傷害到新羽。”
年幼的秦皎月木訥又乖巧地點點頭。
她知道江新羽的父親曾救過自己的父親一命,作為女兒,她也應該報恩,對江新羽好一些。
從那以後,原本的“人間芭比”秦皎月在化妝師的特別手法下,開始“長殘”。
原本屬於她的狂熱粉絲,成了一個個心碎的旁觀者。
“秦皎月現在這麼醜,當初能喜歡她一定是我瞎了眼!”
“還是江新羽眉清目秀,比秦皎月好看多了!”
喜歡她的同學,成了一個個對她使絆子的討厭鬼。
秦皎月的課桌椅總被畫上塗鴉,校服也總是被人淋上汙水。
她不由得有些恍惚,難道自己錯了嗎?拋掉華麗的外表,真就那麼令人厭惡?
直到上了大學,她還在母親的扮醜命令之中。
因為江新羽再次和她成了同學。
在秦皎月找不到小組作業搭檔的教室裏,江新羽身邊圍滿了人,卻從未看一眼秦皎月。
秦皎月有些無措,一隻修長的手卻伸到了她的麵前,輕輕敲了敲桌麵。
“同學你好,我叫諶安煦。”
“如果你不嫌棄,就跟我一起合作吧。”
秦皎月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小心翼翼地撫上自己的臉頰。
妝容明明沒有掉......怎麼會有人願意幫她呢......
“好,謝謝......你......”
她緊張到有些說不出話。
後來她才知道,諶安煦是新來的轉校生,也是海城最紈絝的繼承人之一。
半年前卻突然收斂了性子,砸了錢轉來了這裏。
了解諶安煦的人,都對他避之不及,可是他成了秦皎月大學生涯裏的一束光。
無人合作的小組作業有諶安煦陪她一起做。
嬉笑她長得醜陋的校園論壇,有諶安煦為她激烈爭辯、刪帖,並一遍遍安慰她:
“以貌取人終究是膚淺的,靈魂的美比什麼都重要,犯不著因為他們的話難受。”
秦皎月心裏像塞滿了蜜糖。
她一遍遍向他表達激動和感謝:
“諶安煦,謝謝你,我記住了。你是第一個這麼對我說的,我永遠都會記得!”
她想,諶安煦是有生以來真正觸及她內心的人。
這份情誼的伊始多麼純粹,無關她的美醜,隻關乎靈魂。
所以在諶安煦告白的那個晚上,秦皎月同意了。
她第一次違背母親的安排,卸掉了厚重的妝容,想要向諶安煦坦白一個關於美貌的真相。
“安煦,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我本來不長這個樣子的,是因為......”
可是屋內,諶安煦關了燈,就連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月光。
回應她的隻有一次比一次更加激烈的索取,和耳畔粗重的呼吸聲。
濃情之時,諶安煦趴在她耳邊一遍遍告訴她。
“皎月,對於容貌,你不需要向我解釋什麼。你要自信,我愛的,一直都是你的靈魂。”
秦皎月沒能坦白一切,但自此,臉上的笑意更多了。
哪怕母親繼續要求她掩蓋容貌,她都能笑得明媚。
諶安煦與她的熱烈與日俱增,每一次都會換著不同的花樣,唯一不變的隻有關上的燈。
秦皎月以為這份感情會順利陪她畢業,繼而坦白,兩姓聯姻。
一直到那日,學校酒會,秦皎月依舊跟在江新羽的身邊當背景板。
江新羽上了大學後越來越喜歡社交,不少人來向她打招呼,可在玩鬧間,她不慎弄倒了酒會的酒杯塔。
杯子一個個滑落下來,所有人嚇得四散逃開。
秦皎月站在江新羽的身邊,被她嚇得死死拽住了胳膊,整個人困在了原地。
危險的邊緣,秦皎月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逆著人群,朝這裏快速跑來。
是諶安煦!
她的眼眶有些溫熱。諶安煦在她需要的時候,一次又一次,從未缺席過。
正當她篤定諶安煦是來帶走自己的時候,諶安煦遲疑了一瞬,推開了她,攔腰抱起她身後的江新羽。
眼中的擔心濃烈得讓秦皎月覺得刺眼和詫異。
就連掉下來的酒杯砸到了諶安煦的頭上,他也隻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而後飛快地將江新羽抱走。
江新羽在他懷裏嬌嗔地推了推:“你怎麼來了?多危險啊不知道嗎?”
諶安煦笑得青澀,全然忘記了剛剛被他情急之下推開的秦皎月。
秦皎月栽進了玻璃碎片中,她想要努力站起來,眼中卻隻有諶安煦那抹刺眼的笑。
身子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提醒著她不是在做噩夢。
“諶安煦,為什麼......”
她模糊地看著諶安煦離開的背影,微弱的聲音很快就被掉落的酒杯徹底掩蓋住了。
被救出來送進醫院的時候,秦皎月的意識才逐漸清晰起來。
想到剛剛諶安煦救走江新羽、拋下自己的畫麵,她心裏的痛意越來越濃。
他們的感情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為什麼連她都被蒙在鼓裏?
她極力想要睜開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
她聽見了病床的滑輪滾過醫院地板的聲音,也聽見了護士著急的說話聲,甚至還有諶安煦的聲音......
諶安煦的聲音依舊帶著一抹獨屬他的渾不吝調調,可是不難聽出,帶了幾分急促,帶給秦皎月最後一點安慰。
“秦皎月怎麼樣了,有沒有事?”
護士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失血過多,目前脫離危險,但還要住院觀察。”
“請問你是她的......”
諶安煦的嘴唇開開合合,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同學。”
秦皎月病床上的身子僵了僵,剛剛腦中所有的自我安慰都化成了齏粉。
如果她和諶安煦隻是同學,這麼長時間的情誼算什麼?她的真心又算什麼?
如果他們隻是同學,那諶安煦對江新羽呢......是什麼......
病房門半開著,她聽見了諶安煦快速離開的腳步聲。
門外,諶安煦的好兄弟手裏拿著江新羽的體檢報告,正在等他。
“放心吧諶少,我讓院長帶江新羽從頭到尾好好檢查過了,一點小傷口都沒有。”
“不過......你什麼時候對秦皎月那麼關心了?”
“你喜歡的不是江新羽嗎?甚至為了她特地轉校。”
提到秦皎月,對方的臉上帶著一抹輕蔑和揶揄。
想到秦皎月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也不知道貴為繼承人的諶少是怎麼下得了嘴的,招招手什麼美女沒有......
諶安煦聽到對方提及秦皎月,心裏有些不痛快。
他壓下心口的異樣,再想到江新羽,勾了勾嘴角。
“新羽嬌嫩,又自小在大院長大,克己複禮。在和她正式交往之前,我總要找到人先陪我練練,不至於到時候弄疼了她......”
“秦皎月就不錯,她和新羽的身形不相上下,隻是這張臉就太一般了......”
諶安煦說話的時候,沒有注意到那半開的病房門內,秦皎月已經悠悠睜開了眼睛。
她的淚水順著兩頰滑落,原本的妝容持妝過久,混著眼淚,已經有些暈開了。
她全都聽見了。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諶安煦會突然轉學......
怪不得他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拉她合作小組作業,是為了讓江新羽吃醋吧......
還有為什麼與她甜蜜的時候,屋內永遠都關著燈......
那個“不計較”自己容貌的諶安煦,看上的是她和江新羽相似的身形。
這樣一來,一切都說通了......
她臉上的妝容帶來的遭遇,沒有例外......
秦皎月苦澀地咧開了嘴,又死死捂住不讓自己嗚咽出聲。
臉上的妝容已經全都哭花了,耳畔卻像是開啟了循環播放,全都是諶安煦對她說過的話。
“我喜歡的是你的靈魂呀......”
“皎月,你要自信......”
現在每一句都是那麼刺耳,讓她忍不住想要宣泄這種被欺騙的痛苦。
她撐起身來,執拗想要離開這裏,卻正好看見諶安煦再次走進了病房。
諶安煦沒有離開。
兩人四目相對。
諶安煦有些詫異地瞪大了眼睛,他死死盯著秦皎月的臉。
手裏拿著江新羽的體檢報告單,在前一刻還視若珍寶,這一刻卻差點驚掉到地上。
他伸手緩緩指向秦皎月。
“皎月,你的臉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