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太太卻以為我怕了。
她嘴裏不幹不淨的咒罵聲,陡然拔高,
“裝!我讓你裝!打死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小畜生!”
“報警?我讓你報!我兒子最聽我的話,我讓他天天來你門口拉屎撒尿、砸你家玻璃,他就能幹一輩子!到時候,我看警察會不會抓他一個腦子不清楚的傻子!”
“像你這種窮酸相,你爹媽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吧?教出你這麼個玩意兒,死了都臟地方!”
“現在給我跪下磕三個響頭,賠一萬塊錢醫藥費,我興許能放你一馬。不然?我明天就讓我兒子去你爹媽單位、去你祖宗墳頭天天嚎!讓他們活著丟人,死了都不得安生!”
嗡的一聲。
我腦海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突然斷了。
“還敢瞪我?小賤貨!”
砰!
拳頭砸在羽絨服上,發出空洞的悶響。
就好像......前世父親車禍時,那聲驚天動地的金屬撞擊聲。
我喉嚨裏擠出一聲痛苦低吼,一把揪住她花白稀疏的頭發,另一隻手死死掐住了她後頸的衣領。
“啊——!”
她發出短促的驚叫,掙紮著,踢打著。
但我感覺不到。
我所有的感官,都被母親花白的頭發,父親斷裂的殘肢所淹沒。
“還給我......”
我嘶啞地低語,聲音破碎,眼淚和鼻涕不受控製地湧出,
“把我的媽媽,把我的爸爸......還給我......把我的人生......還給我!!!”
在周圍人驚恐的注視和尖叫中。
我拖著她,走向單元門口的仿古青石板旁邊。
然後。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裏。
我揪著她的頭發,將她的臉,狠狠摜向了堅硬的石麵!
咚!
一聲悶響,並不清脆,卻讓所有嘈雜瞬間死寂。
她殺豬般的嚎哭和咒罵,戛然而止,變成了恐懼的嗚咽。
我沒有停。
腦海裏是論壇上那些殺人的字眼。
是父親冰冷的屍體。
是母親的白發。
“既然不想道歉,那我成全你。”
我一邊機械地重複著撞擊的動作。
一邊在她耳邊,用隻有我倆能聽到的聲音說,
“不是喜歡喊冤嗎......”
咚!
“不是說我打你了嗎......”
咚!
“我成全你了......”
咚!
“你倒是喊啊。”
我的動作驟然停住。
將她的臉從石板上拎起,用氣聲輕輕催促,
“......你倒是喊啊。”
“我聽著呢。”
等待。
我屏住呼吸,認真的聽。
沒有我想象中的哭嚎。
怎麼我現在明明在打她,她又沒有聲音了呢?
那我前世的忍耐和退讓算什麼?
是我活該嗎?
是我媽媽活該?
是我爸爸活該嗎?
“我讓你喊!!!”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我喉間炸開。
咚!咚!咚!
比之前更重、更急、更瘋狂的撞擊聲,淹沒了她微弱的嗚咽。
然後,在一片死寂般的空白裏。
我再次俯身,牙齒都在打顫,一字一頓地擠出那句話,
“你、聽、不、見、嗎?”
“......我讓你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