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對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妮......是爸的錯......都是爸沒本事......”
養父不知何時鬆開了村支書的手,他慢慢地轉過身麵向我,聲音有些哽咽。
“爸和你媽拖累你了,我們沒用,掙不來大錢,給不了你好日子,連你想讀書,我們都供不起......”
他佝僂著背,試圖向我靠近一步。
“我們當初就不該......不該硬把你留下,跟著我們這兩個廢人吃苦......”
他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臉,卻抹不淨洶湧的淚。
“你怨我們、恨我們,都是應該的,妮,爸對不起你,你媽也對不起你......”
他泣不成聲,幾乎要跪倒在地。
村支書一把攙扶住搖搖欲墜的他,目光刺向我。
“白眼狼,當年發現你的時候,誰不避著你走?都說你是帶著晦氣來的災星!”
他指著無聲痛哭的養母,又拍了拍養父劇烈起伏的背。
“是這個啞巴女人和這個跛腳男人!看你凍得發紫,哭都沒力氣了,於心不忍,硬是頂著全村人的閑話,把你這個災星抱回了他們自己都吃不飽穿不暖的家!”
“省下嘴裏最後一口糊糊喂你!自己補丁摞補丁,從牙縫裏摳出每一分錢送你上學!”
“自己渾身是傷都舍不得歇,就為給你攢那點書本費!他們圖什麼?”
村支書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他們把你從野地裏撿回來,將你養大!你就是這麼報答他們的?”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裏全是鄙夷。
“我現在算是明白了,有些人,骨子裏就是涼的,捂不熱。”
“怪不得你親爹親媽不要你,他們怕是早就看出來了,你就是個養不熟、喂不飽的災星!”
聽完這番話,我心裏並無一點羞愧及感動,反而生出一絲笑意。
我輕笑著,笑聲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你們不是想知道,他們圖我什麼嗎?那我就讓你們看看!”
我轉身,徑直朝裏屋走去。
當我拿著那個鏽跡斑斑的老式鐵皮盒子走回院子時,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幾十道目光,死死盯在我手上那個盒子上。
養父的眼睛瞬間瞪大:“這......這盒子......爸爸丟了很久了!怎麼會在你手裏?”
旁邊的趙嬸眯著眼瞅了瞅,突然大叫一聲,指著盒子。
“這不是你們家以前用來攢錢的那個餅幹盒子嗎?平時有點錢就塞這裏頭!不是說找不著了嗎?”
她的話像火星掉進油鍋。
人群裏,不知誰陰陽怪氣地歎了一句:“怪不得敢那麼橫,原來是偷了家裏的錢底氣足啊!”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啊!”
“真是壞到骨子裏了!偷爹媽的血汗錢!”
養父臉上的慌亂更甚,他跛著腳想上前:“妮!你把盒子給爸爸!這裏麵......”
“鑰匙呢?”我打斷他,平靜地伸出手。
“鑰、鑰匙......早就不見了......”養父眼神躲閃,支支吾吾。
“不見了?”
我沒再追問,轉身走到灶台邊,拿起了那把劈柴用的舊斧頭。
“你幹什麼?放下!”村支書厲喝。
我沒理會,將那個鐵皮盒子放在地上,一斧子劈了下去!
鐵皮盒子被劈成兩半。
裏麵的東西,嘩啦啦散落了一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捆用細麻繩紮得整整齊齊的百元鈔票。
鈔票下麵,壓著一個深藍色的農村信用社存折,還有一疊各式各樣的票據。
離得最近的趙嬸子,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地彎下腰,撿起了那本存折。
她的目光在某一頁定住,臉上突變。
她猛地將存折塞給旁邊的村支書,手指死死地指著上麵的數字。
周圍好奇的人擠過來,踮腳張望。
當那存折上的餘額數字口耳相傳地擴散開時。
滿院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