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彥州沒讓我死,他找來珍惜神藥藥為我吊住一絲生機。
又請密宗大師,在我住處布下續命燈陣。
隻要這燈連續七日不滅,我的壽數便能恢複如常。
“這七日你就在屋子裏,不要出去走動,有什麼缺的都告訴我。”
賀彥州難得和顏悅色,守在我床邊,舀起苦澀湯藥,一口口喂到我嘴邊。
我撇開頭,神色漠然。
他手懸在半空中,尷尬無聲蔓延。
半晌,他訕訕收回手,難得低頭。
“我知道這次是我做得過了。”
“可情況緊急,柔柔的胎又是因你有事,若是這胎有事,你難免會被滿城公卿攻訐善妒。”
“我都是為你好。”
我突然笑了,強忍即將落下的眼淚看向他。
“賀彥州,你還記得我和你成親的第一個月嗎?”
那時整個京城的公卿貴胄都看不起我的出身,時有譏笑嘲諷。
賀彥州聽聞此事,赤手空拳打上門,將那對我言三語四的人都暴打一頓,無論男女,都壓到我麵前,逼著他們一個個向我作揖道歉。
可現在,他卻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從我身上活生生割下一塊肉,美其名曰擔心我的名聲。
賀彥州有一瞬茫然,隨即滿臉通紅,惱怒甩袖。
“江心慈,你鬧夠了沒有,不就是讓你割一塊肉,你至於像我欠了你什麼一樣嗎?”
“三年來你不與我圓房,還帶著你寨子裏青梅竹馬送給你的東西,你敢說你就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嗎?”
“我保留你侯夫人的位置,為你百般遮掩,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你不要得寸進尺!”
“賀彥州,我說過,我心裏從來都隻有你一個人,師兄給我的玉牌是這一代聖女的象征,我與他從未私相授受,也從未有過私情,咳咳咳......”
我捂著胸口,急促咳嗽,體內被蠱毒腐蝕軟爛的內臟幾乎都要咳出來。
賀彥州捏緊我的下巴,直到皮肉被他捏出兩枚指痕。
他用力甩開我的臉,麵如寒冰。
“你以為,我還會信你的花言巧語嗎?”
“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這輩子,你都別想再找別人。”
他拂袖而去,嘩一聲拉開大門,卻見院中原本常亮的續命燈此刻熄滅。
罪魁禍首蘇雲柔手裏還捧著一個銅盆,盆裏的水盡數澆在燈上,留下一地水漬。
“侯爺,我......我不是有意的,我自知害了姐姐,所以想來侍奉姐姐梳洗。”
“我也沒想到這銅盆如此重,我不是有意的......”
我好整以暇倚在門邊,眼睜睜看著賀彥州把那邊疆討生活多年,單手能提起十歲小兒的蘇雲柔抱在懷裏,低聲安慰不是她的錯,是我命數如此。
“嗬。”我嗤笑,眼淚卻不受控製往下流。
賀彥州麵色複雜,一把將蘇雲柔護在身後,深吸一口氣。
“你命該如此,不關柔柔的事,她也是一番好心。”
“明日我請國師來為你延命,你好生修養,你是我的夫人,我不會虧待你。”
說罷,他像是擔心晚一秒,我便會對她心尖尖的蘇雲柔不利,逃也是地離開。
我跌坐在門口,鮮血一口口自口中噴湧。
他腳步一頓,回過頭,麵露不忍。
可身旁蘇雲柔隻是抓緊他的衣角,他便撇過臉,抱起蘇雲柔離去。
“不重要了,賀彥州,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仰頭苦笑。
“我不愛你了。”
迷蒙之間,我看到一道身影從房簷躍下,用力抱緊我。
是師兄,他來帶我走了。
“小慈,堅持住,師兄帶你回家。”
靠在他懷中,我無比心安。
賀彥州,往後餘生,我與你此生不複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