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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昏沉的黑暗中，我陷進一片溫暖中。

和三年前一樣溫暖。

那時我還是苗疆蠱女，身負七十二路苗寨聖蠱傳承。

寨子的姥姥說，我要一輩子守著寨子，一輩子守著這個家。

可我偏偏對隻身而來，僅有一麵之緣的賀彥州動了情。

梨花樹下，我藏在樹間花影中，偷偷看他漫天花雨中折枝為劍，舞似遊龍。

他踏空而來，如雪梨花簪於我發間，眼神繾綣。

他為我不要侯爺之尊，不顧瘴毒侵體，跪在寨前七天七夜，隻求見我一麵。

我亦為他以身飼蠱，救他性命，不顧蠱蟲反噬，萬毒蝕心。

侯府看不起我苗疆出身，勉強接受我為宗婦，一場婚禮辦得冷清慘淡。

賀彥州就挨個敲門，敲來滿城公卿為我添妝。

他握緊我的手許諾：“心慈，你是我唯一的妻，我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我哭得淚眼婆娑，用力抱緊他。

可睜開眼，手臂卻孤零零懸在半空中。

陳舊破敗的房間，濃重刺鼻的藥味，冰冷生硬的床榻。

是那個賀彥州兩年不曾踏足的正房。

門‘吱吖’一聲開，陽光亮得刺眼，我忍不住伸手遮擋。

依稀見，我似是看到三年前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少年。

賀彥州停在我床前，語氣少有的緩和。

“身子不好，為什麼不告訴我？”

不等我回話，他深吸一口氣，半蹲到我床邊。

我許久不見他如此和顏悅色，沉溺在他眼神之中，胸口的劇痛似也舒緩開來。

“那兩個膽大包天的丫鬟，我已杖斃，當日發生之事，我也盡數封口。”

他輕握我冰涼的手，帶有剝繭的指腹在我掌心摩挲，一如三年前初見的模樣。

“柔柔我隻以平妻之禮迎入門，不會搶你的侯夫人的位置。”

我垂下眼，喉頭發幹，心口一陣陣堵得慌。

賀彥州見我不語，閉上眼，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用力握緊我的手。

“所以，以後整個侯府就交給柔柔管，你身子不好，安心修養便是，不要隨便出門，找她麻煩。”

如同數九寒冬被人兜頭澆下涼水，我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原來他做了這麼多，甚至不惜紆尊降貴哄我，隻是為了不讓我去找蘇雲柔麻煩。

巨大的荒謬感席卷全身，我深吸一口氣，顫抖指向門口。

“出去！”

賀彥州倏然站起身，麵色鐵青，“江心慈，別不知好歹，讓你一個不曾生育的女人坐穩侯夫人之位，已經便宜你了！”

“你若還心存妄念，記掛不該想的人，這些你就都自己受著！”

與師兄之事，我解釋了三年，可他每一次都不信。

解釋太久，我倦了。

指向門口，我聲音冷硬：“出去！”

賀彥州冷哼，怒目圓睜瞪向我。

門口一道茜紅身影撲到麵前，一把將我從床上拽到冰冷地麵。

蘇雲柔炫耀似地朝我挺了挺肚子，眉眼柔弱哀戚哭求：“姐姐，都是我不好，一來就讓姐姐與侯爺生怨。”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千萬不要因為我，和侯爺鬧得不愉快啊！”

一口腥甜堵在胸口，被我強行咽下。

不等我開口，蘇雲柔兩眼一翻，向後倒去。

賀彥州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驚恐。

他略過我，小心翼翼抱起蘇雲柔往外跑去，任由我一個人倒在寒氣逼人的地上。

一口腥甜噴湧而出，我慘笑看向門口。

姥姥，我錯了，我不該愛上不該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