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那麼一瞬間,阮安嫻以為,譚縉許會先提離婚。
畢竟當初,他是真心愛過林今恩,並視她為此生的靈魂伴侶。
至於回歸家庭,怕是隻出於男人責任。
結果,譚縉許隻是淡淡道:
“今年的曆練抽簽,小辰依舊抽到短簽,我會親自送他上島。”
譚家有個世代相傳的規矩。
譚家的男性繼承人,三歲起至成年前,每年隻要抽到短簽,都必須去譚家的孤島上曆練一周。
過去,阮安嫻都會對兒子的離開百般不舍。
但這次,她隻是輕“嗯”了一聲。
譚亦辰頭一回沒等到媽媽的關心叮囑,小嘴別扭的撅起,哼聲跑出病房。
離開前,譚縉許看似不經意補充道:
“你安心在醫院養傷,別亂跑再扯到傷口。”
可話裏,無非是提醒她別惹事。
看來在男人眼中,曾一度被圈裏視為棄婦嘲笑的她,肯定會去找林今恩麻煩。
阮安嫻懶得辯駁。
對上譚縉許提防的視線後,更是連呼吸都覺得疲倦。
接下來幾天,阮安嫻一個人住院,一個人上藥。
不論是譚縉許,還是譚亦辰,父子倆連條關心的短信都沒發給她。
回家後第一件事,阮安嫻聯係了律師。
“我要離婚,兒子撫養權歸我。”
擬好離婚協議後,她開始收拾舊物。
從青梅竹馬到相敬為賓,二十來年一晃而過。
明明兩人互為對方的初戀,明明他們真真切切愛過彼此,卻敵不過時隔多年再次出現的林今恩。
阮安嫻餘光偶然掃過桌角的小物件。
“這孩子真粗心,連我專門為他縫的平安符都忘了帶。”
譚家曆練,據說極其艱苦。
阮安嫻每次都放心不下兒子,磕破頭都要跪拜九千級台階登廟祈福。
哪怕十指被針戳成篩子,都要親自縫製平安符。
這一次,譚亦辰竟反常地忘了帶走。
心裏莫名有些不安。
阮安嫻連忙安排了一艘快艇,第一次在曆練的中途去探望兒子。
沒想到剛駛近孤島,入眼卻是一座金碧輝煌的海邊別墅。
跟兒子口中形容的艱苦曆練,毫不搭邊。
阮安嫻忍著腿痛下船,一瘸一拐地走向別墅微掩的大門。
沒等進門,裏麵突然傳來一道意料之外的聲音。
是林今恩。
“爸爸特意安排媽媽來你的幼兒園當老師,最近開心嗎?”
“開心!”
譚亦辰彎起跟譚縉許如出一轍的眉眼。
“特別是又能連續一周見麵,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喊你媽媽了!”
連譚縉許都輕笑附和:
“別開心過頭了,這次‘曆練’,記得也要保密哦,別被還在住院的‘假媽媽’發現了。”
門外,阮安嫻如遭雷劈。
譚亦辰......是林今恩所生的孩子?
她捂著嘴,不敢置信地低喃:“難道林今恩說的初夜,是真的......”
自己深愛的丈夫,當初竟然瞞著她,連身體都出軌了。
胃部泛起一陣痙攣,惡心感奔湧喉頭。
別墅裏的對話仍在繼續:
“這三年,為了讓你們母子倆合情合理的團聚,我花費不少功夫才堵住譚家人的嘴。”
說完,譚縉許當著兒子的麵,俯身親吻林今恩。
“今恩,我要點獎勵,不過分吧?”
連譚亦辰都在拍著小手,咯咯笑:“假媽媽笨死了,還真以為我是來受苦曆練的呢......”
這一幕太過刺眼。
阮安嫻攥緊手中的平安符,頃刻間淚如雨下。
他們是貨真價實的一家三口。
那她呢?
又算是什麼?
這六年來,阮安嫻放棄繼承家業,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拚命學習變成賢妻良母。
她始終以為是自己做的還不夠好,以為給足丈夫情緒價值和愛,他就會慢慢恢複如初。
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無論自己如何付出、如何等待,當初隻愛她的譚縉許都回不來了。
這些年,她拚命想捂熱的,不過是一具心在別人身上的空殼。
他的靈魂,他的愛意,他所有的熱情,早就留在林今恩那裏,不再忠誠於她一個人。
如今,真相更是赤裸裸的擺在眼前。
他們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而她,也徹底沒了想堅持下去的執著。
冷靜過後,阮安嫻推門而入。
她望進譚縉許驚訝的雙眸,一字一頓說道: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