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我記事起,爸媽的床邊一直放著一瓶農藥。
那是他們逼我聽話的籌碼。
九歲那年我想去參加同桌的生日會,媽媽說我要是敢踏出家門半步她就喝農藥。
十六歲那年我想學文科,爸爸說我要是不學理科他就喝農藥。
我選了及其不擅長的理科,每天隻睡三個小時才能勉強跟上重點班的進度。
高三,有男生給我寫情書,我體麵拒絕,卻被爸媽找去了學校。
他們說,高三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階段,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要是那個男生再出現在我的生活中,他們就喝農藥一了百了。
當著老師的麵,我實話實說,於是男生在離高考隻有一百天的時候被退學,失去了高考資格。
我則是以全校第一考進了清北。
錄取通知書送到家的時候,卻是雙胞胎妹妹的名字。
我才知道,爸媽舍不得先天心臟病的養妹受苦,所以逼著我考上清北,再將妹妹的大專通知書換給我,直接送妹妹平步青雲。
我第一次拿起那瓶農藥,惡狠狠的看著他們,“不把名字改回來,我就喝農藥!”
爸媽卻一臉雲淡風輕,“你有本事就喝啊。”
當晚,我親自下廚,在每一道菜裏都灑滿了農藥。
......
爸媽吃得滿嘴流油。
爸爸評價道,“沒白養你,還知道做飯孝敬我們。白天的事我們就原諒你了,就當沒聽過。”
“就是你這手藝也太差了,怎麼這麼苦?”
“以後得好好學學,反正你上大專也閑,把飯做好了以後還能照顧你妹妹。”
我緩緩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裏,舌根苦得發澀,唾液瞬間叫囂著在口腔裏蔓延。
確實苦,藥能不苦麼。
媽媽打著圓場,“好了,既然嵐嵐有心跟我們道歉,就別總批評她了。”
“以後我們的養老和晴晴的未來不都還得靠著嵐嵐嘛。”
“畢竟,能者多勞。”
媽媽笑眯眯夾了一隻雞腿放在我的碗中。
“嵐嵐,你高考辛苦了,多吃點。”
媽媽說饑餓感能讓大腦長時間保持清醒,餓著能讓我比別人多學好幾個小時。
因此我很少能吃到肉。
所以我在這道紅燒雞腿中放了最多的農藥。
致死量。
見我沒吃,爸爸的臉色又陰沉了下來。
“怎麼,這幅嘴臉給誰看?還要我求著你吃?”
“你到底在委屈什麼?晴晴是你的家人,是你的雙胞胎妹妹,為她付出些努力又怎麼了?”
“再說了,你又不是什麼都沒有得到,要不是我們從小嚴格教育你,你能像現在這樣有學問嗎?文憑是給晴晴了,知識不還是你的的?別人又搶不走。”
妹妹坐在我右手邊,臉色蒼白,笑得無比溫柔。
“是啊姐姐,要說偏心,爸媽還是偏心你的,他們這十年都全身心撲在你身上,我羨慕還來不及呢!”
“姐姐你那麼聰明,就算去大專也能闖出來的,不像我,身體不好腦子也不好,隻能去清北混日子了。”
我盯著林詩晴的雙眼,對方的笑不達眼底。
鬼使神差的,我主動夾了隻最大的雞腿進她的碗中。
“詩晴,你太瘦了,多吃點。”
林詩晴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安靜地啃起雞腿來。
我心底一片平靜,又夾了兩隻雞腿分別放在爸媽碗中。
“爸媽,你們也吃。”
飯桌上又安靜下來。
我死死的盯著他們。
我想要大家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