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姣姣攥著那份離婚協議走出病房,心臟在胸腔裏狂跳。
她深吸一口氣,從助理手中隨意抽出幾份待簽的公司文件,將離婚協議小心地夾在中間。
“聞璟哥哥,我剛過來,看到助理在門口,就順便幫你帶進來啦。”
她笑得甜美無害,將文件遞到宋聞璟麵前的書桌上。
宋聞璟正處理公務,頭也未抬,接過筆,在文件末尾需要簽名的地方逐一落下名字。
筆尖劃過那份決定性協議時,沒有絲毫停頓。
最後一個名字簽完,何姣姣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重重落回實處,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沒。
她立刻親昵地挽住宋聞璟的手臂,將臉靠在他肩上,聲音嬌軟:
“聞璟哥哥,你會不會覺得......
我昨天在擂台上太凶了,沒有女人味?”
這話讓宋聞璟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沒有女人味......
多年前,他苦追顧淼而不得。
有一次她剛打完一場硬仗,獨自走在夜色裏。
他追上去,問出了憋悶許久的問題:
“顧淼,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接受我?”
那時還帶著少女青澀的顧淼低下頭,踢著路邊的石子,聲音悶悶的:
“我力氣大,隻會打拳,一點女人味都沒有......
不會有人真心喜歡的。”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宋聞璟的思緒飄遠。
他記得自己很認真地說:
“可你站在擂台上的樣子,像一團燃燒的、野性難馴的火焰,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說你沒有女人味的人,隻是不懂得欣賞罷了。”
他記得,他說完這句話,顧淼的耳朵尖,在昏暗的路燈下,一點點紅透了。
“聞璟哥哥~”
何姣姣不滿地晃著他的手臂,將他從遙遠的回憶裏拽了回來,
“你想什麼呢?都笑出來了。”
“我笑了嗎?”
宋聞璟下意識摸了摸嘴角,確實有一點上揚的弧度。
意識到這點,他心底掠過一絲自己也未解的煩亂,迅速斂起神色,語氣平淡地轉移了話題
:“姣姣,她剛沒了孩子,身體虛弱。
剩下兩場,象征性打打就好,她若倒地,就適可而止。”
何姣姣看著他突然冷淡下來的側臉,和那刻意回避的眼神,立刻明白他剛才那抹笑意屬於誰。
強烈的嫉恨如同毒藤纏緊心臟,但她臉上卻綻開更甜的笑:
“知道啦聞璟哥哥,你放心吧,
淼淼姐畢竟是我前輩,我有分寸的。”
隻是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血痕。
宋聞璟一離開,何姣姣臉上甜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怨毒。
她轉身就朝顧淼的病房走去。
推開門,卻見顧淼並未如她所料虛弱地躺在床上,而是背對著她,站在落地窗前。
晨光勾勒出她瘦削卻挺直的背影,竟讓何姣姣無端感到一股寒意。
明明知道她已經是個廢人,可昔日“女王”的餘威,像烙印在骨子裏的恐懼,悄然複蘇。
“看在你識趣簽了字的份上,”
何姣姣壓下那絲不適,揚起下巴,語氣施舍般說道,
“放心,明天的比賽,我會給你留點麵子,讓你體麵點退場。”
窗前的身影靜默了幾秒,隨即,一聲極輕、卻透著刺骨寒意的嗤笑傳來。
“不必。”
何姣姣蹙眉:“什麼?”
顧淼緩緩轉過身。
她臉上的紅腫竟已消退大半。
那隻沒受傷的眼睛清澈明亮,裏麵沒有哀求,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你口口聲聲要的,不是‘競技體育的公平’麼?”
顧淼一字一句,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千斤的重量,
“那就,拚盡全力好了。”
何姣姣被她眼中一閃而逝的銳利鋒芒刺得心頭一悸。
不,不可能!
那藥......
那藥絕對萬無一失!
她可是押上了全部身家甚至巨額貸款才弄到的!
“打腫臉充胖子!”
何姣姣強作鎮定,尖聲嘲諷,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擂台上可別哭著喊疼,再去聞璟哥麵前告我的狀!”
顧淼不再理會她,徑直走回病床,拉過被子蒙住了頭。
何姣姣隻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她冷哼一聲,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