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姣姣的聲音像毒蛇鑽進耳朵,顧淼藏在被子下的身體瞬間繃緊。
何姣姣比誰都清楚,那管藥水早已抽幹了她的力量。
這哪是什麼禮物,分明是當眾處刑。
宋聞璟和何姣姣還說了些什麼,顧淼已聽不進去了。
腦海裏隻剩下宋聞璟那句應允,冰冷地循環播放。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
何姣姣離開後,病房裏隻剩下她和宋聞璟。
長久的沉默幾乎令人窒息。
“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宋聞璟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刺破平靜。
顧淼閉著眼,一動不動。
“你熟睡時,呼吸頻率是每分鐘十八次,”
他走近,聲音就在她頭頂,
“現在,是四十二次。
顧淼,你在怕什麼?”
偽裝被輕易戳穿。
顧淼緩緩睜開眼,撐著坐起身,後背的鞭傷被牽動,疼得她吸了口冷氣。
“宋聞璟,我不能去打那場比賽。”
她直視他,聲音幹澀。
宋聞璟隻是挑了挑眉,等她解釋。
“我沒有力量了,你知道的。”
她頓了頓,手輕輕覆上小腹,這是她最後的、微弱的籌碼,
“而且......我想保護我們的孩子。”
“孩子”兩個字讓宋聞璟的臉色驟然陰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這個野種,命倒挺硬。”
“他不是野種!”
顧淼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音的顫抖,
“宋聞璟,你別信何姣姣!她一直在騙你!”
“不信她,難道信你嗎?!”
宋聞璟猛地打斷她,眼中怒火熾盛,額角青筋跳動,
“信你背著我偷人?
信我宋聞璟養著你,卻讓你懷著別人的種?!
顧淼,你當我是什麼?!”
他的質問像重錘,砸得她啞口無言。
是啊,他從未信過她。
解釋蒼白得像一張紙,在他固若金湯的偏見前,一戳就破。
絕望像潮水漫過心臟。
顧淼看著他,忽然很輕地問了一句,聲音飄忽得像下一秒就要散去:
“所以,隻要這個孩子還在我肚子裏一天,你就會一直縱容何姣姣,用任何方式,來折磨我,是嗎?”
宋聞璟撞進她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哀慟裏。
心臟莫名被什麼東西狠刺了一下,泛起一陣尖銳的鈍痛。
這陌生的痛感讓他煩躁,他迅速用更冷硬的外殼將自己包裹。
“這是你應得的代價。”
他別開視線,聲音斬釘截鐵,
“背叛的代價。”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大步離開,將一室冰冷的死寂留給她。
距離力量恢複,還有四天。
可那場注定是羞辱的拳賽,就定在兩天後。
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讓顧淼再次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如果......
如果一定要我打,”
她的聲音幹啞得厲害,
“能不能,讓我來定時間?
哪怕晚兩天......”
電話那頭傳來何姣姣輕盈的笑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淼淼姐,比賽時間和場館,聞璟哥哥上午就讓人公布,各大媒體都報道了。
你最懂事,肯定不想讓聞璟哥哥在那麼多人麵前,落個出爾反爾、言而無信的名聲,對吧?”
“讓宋聞璟接電話。”
顧淼攥緊了被單。
“如果是改時間,”
宋聞璟冷漠的聲音切了進來,沒有一絲轉圜餘地,
“就免談。”
“嘟嘟嘟——”
忙音響起,幹脆利落地掐斷了她所有念想。
顧淼慢慢放下手機,手心一片冰涼。
她低下頭,輕輕撫摸著依舊平坦的小腹,動作溫柔。
“寶寶,”
她對著那片虛無,用氣聲喃喃,
“媽媽會拚盡一切保護你。”
“可是......如果媽媽最終還是護不住你......”
她停頓了很久,才繼續說完,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那就說明,我們之間,真的沒有緣分。”
她點開通訊錄,那個標記為“S”的加密號碼靜靜躺在那裏。
指尖懸在撥出鍵上方,微微顫抖。
最終,她熄滅了屏幕,將手機丟到一邊。
如果這就是宋聞璟執意要給予的結局,如果這就是她曾盲目付出的愛的最終代價。
那麼,她接受。
這是對她過往所有天真、所有輕信、所有愚蠢的戀愛腦,最殘忍,也最公正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