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夜飯上,兒子突然給我夾了一塊紅燒肉。
三年了,他終於肯給我夾次菜,他卻說,
“媽,過了年,你去住養老院吧。”
到嘴邊的肉停在半空。
我裝作沒聽清地看向他,“你說什麼?”
兒子低頭扒飯,不敢看我的眼睛,
“嬌嬌快生了,家裏兩室一廳住不下,媽你體諒體諒。”
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貸款是我還的,現在卻成了我多餘。
兒媳摸著肚子,笑得一臉無辜,
“媽,養老院多好,有人伺候,比在家受氣強。”
我深吸一口氣,“但這是我的房子。”
“所以呢?”兒子猛地抬頭,眼裏的厭惡讓我覺得刺骨。
“你就非要賴在這,把我和嬌嬌逼離婚你才滿意?”
我猛地將那塊紅燒肉摔回碗裏,
“你們住著我的房,花著我的錢,現在說我是賴在這?!”
視線模糊前,我隻看到親生兒子那嫌惡冰冷的眼神,隨即一口氣沒提上來,眼前一黑。
......
“啪!”
一個還有些溫熱的剩饅頭狠狠砸在了我的臉上。
硬麵饅頭磕得我顴骨生疼,我猛地睜開眼。
還沒來得及適應刺眼的光線,耳邊就炸開了尖銳的謾罵聲。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個老不死的怎麼還沒餓死?”
李嬌挺著個剛顯懷的肚子,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讓你煮個粥你都能煮糊,你是故意想燙死我肚子裏的金孫嗎?”
“我看你就是老糊塗了,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
那張彩票還在,硬邦邦的紙片觸感讓我瞬間清醒。
我回來了。
回到了中獎的前一天,也是我上輩子噩夢開始的前一天。
見我發愣,李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踢翻了我腳邊的塑料盆。
臟水潑了一地,濺濕了我的褲腳。
“裝什麼死?林淑芬我告訴你,今天這地你要是擦不幹淨,中午飯你也別想吃了!”
兒子王強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手機打遊戲,頭都不抬一下。
“媽,你就別惹嬌嬌生氣了,她現在懷著孕,情緒不穩定,你順著她點能死啊?”
“就是!”
李嬌得寸進尺,一屁股坐在餐椅上,拿起桌上的車厘子往嘴裏塞。
那是她專門給自己買的,平時我連核都見不著。
“王強,你看看你媽那個死樣,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我告訴你,我媽明天就要過來了,家裏本來就擠,讓她把你媽那間次臥騰出來!”
王強終於舍得放下手機,皺著眉看向我。
“媽,聽見沒?嶽母要來照顧嬌嬌,你那個房間朝南,光線好,適合老人住。”
“你去把陽台收拾一下,在那搭個鋪。”
我看著眼前這一對理直氣壯的狗男女,心中冷笑。
上輩子,我就因為一再退讓,從騰房間開始,一步步失去了尊嚴。
最後在除夕夜,被他們兩口子活活氣死在飯桌上!
“陽台?”
我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寒意。
“陽台漏風,你是想凍死我?”
李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把嘴裏的車厘子核“呸”地一聲吐在地上。
“凍死?你皮糙肉厚的怕什麼凍?”
“再說了,陽台怎麼了?狗還能睡陽台呢,你怎麼就不能睡?”
“難道你連條狗都不如?”
王強不耐煩地擺擺手。
“行了媽,別矯情了。”
“嬌嬌是為了這個家好,嶽母來了能幫忙帶孩子,你能幹什麼?”
“除了浪費糧食一無是處。趕緊去收拾,別逼我動手幫你扔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