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的零點就要到了。
村裏的廣場上立起了一座巨大的煙花塔。
按習俗,這是“頭柱香,頭通炮”,點了就能保佑全村一年風調雨順。
表嫂堅持要讓浩浩去點這個火。
“浩浩大難不死,是有福之人,讓他點最合適!”
祠堂裏的氣氛變得狂熱,鑼鼓喧天,震得人心臟狂跳。
我看著那座高聳的煙花塔,心裏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
那紅紅綠綠的引信,怎麼看都像是一條條盤踞的毒蛇。
這哪裏是點煙花,這分明是在點導火索。
“不能點!不能點啊!”
瞎眼阿婆不知道從哪裏又鑽了出來。
這一次,她手裏攥著一把生鏽的剪刀,披頭散發地衝向浩浩。
“見了火就要現原形了!那是孽障!那是鬼啊!”
她嘶吼著,聲音淒厲得蓋過了鑼鼓聲。
表嫂臉色大變,尖叫一聲:“給我攔住她!往死裏打!”
“決不能讓她壞了浩浩的福氣!”
幾個壯漢一擁而上,把阿婆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剪刀被打飛了,阿婆蜷縮成一團,慘叫聲讓人聽著心顫。
她滿臉是血,卻死死盯著我,眼神裏全是哀求。
“小姨!救命啊!那是鬼!快跑啊!”
我渾身都在發抖,剛想衝過去,表嫂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把一根粗大的香塞進我手裏,力氣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小姨,你去帶浩浩點!”
表嫂推著我的後背,把我往浩浩身邊推。
“你是他親人,你帶他點火,百無禁忌!”
“快去!證明給那個瘋子看!證明浩浩是活人!”
我被推得踉蹌幾步,撞到了浩浩身上。
浩浩伸出小手,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那隻手冰涼刺骨,像是剛從冰櫃裏拿出來的凍肉。
但這隻凍肉一樣的手,此刻卻死死攥著我,力氣大得不像個孩子。
我感覺自己的指骨都要被捏碎了。
煙花塔就在眼前,引信在風中微微晃動。
表嫂在我耳邊嘶吼,聲音歇斯底裏:“點啊!點了我們家就好了!你想看嫂子死嗎?”
阿婆在地上哀嚎,聲音越來越弱:“不能點......點了就是萬劫不複......快跑啊......”
手中的香火星明滅,映照著浩浩那張在此刻顯得過於完美的臉。
那層紅潤的皮膚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浩浩抬起頭看著我。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沒有聲音。
我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在說“點火”,眼神陰冷得像個惡鬼。
又好像在說“救我”,眼神裏透著無盡的痛苦。
一邊是聲淚俱下、用親情和家族大義壓我的表嫂。
一邊是滿臉血汙、用性命在警示我的瘋子阿婆。
還有手裏這個冰冷、怪異、卻又喊著我小姨的孩子。
我該信誰?